從慈寧宮出來,皇上去了乾清宮,諸妃各回寢宮,唯有皇后拉著昭妃站在御花園裡的麗景亭中說話,隨行的宮女們都很知趣地在亭下的甬道低首而立。
站在亭上可以看到全園的景緻,此時雖已至夕秋,園中罕有花草,但蒼松翠柏林立、奇石樓閣相映,依舊情趣盎然。
「東珠,你看那兒,你知道那道門叫什麼嗎?」皇后指著坤寧宮與御花園之間的那道門問道。
「坤寧門。」東珠答道。
「你知道?」皇后臉上無喜無悲,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只略點了點頭,「原來你知道。那你就應該明白今兒自己的越禮之處。」
東珠面上毫不在意,甚至都沒有去看皇后。她只是望著滿園的翠柏緩緩言道:「後宮三大殿乾清宮、坤寧宮、交泰殿的命名取自《周易》。‘乾,天也’,‘坤,地也’。乾清與坤寧是天地清寧、江山永固、國泰民安的意思。這個,東珠自然明白,旁的卻不知了。」
「如今乾清宮與坤寧宮已天地定位各有其主,若有人存著痴心妄想阻礙天地交泰,你說是不是越禮,是不是該罰?」皇后的目光從坤寧門收了回來,牢牢盯在東珠的臉上。
「皇后是後宮之主,皇后說該罰自然便是該罰。」東珠對上赫舍裡的眼睛,面上卻露出三分頑笑之色。
「東珠,昔日我們是嬌養於閨閣之中的塔拉溫珠子,我們爭名鬥氣,都是無礙的。如今後宮之中雖是昔日姐妹卻名位已定,我為後,你為妃,你要牢記自己的身份,若有越禮不軌之處,莫怪本宮無情。」赫舍裡冷颯颯的話裡帶著警告的味道。
東珠側首一笑:「皇后是主子,東珠是奴婢,自當以皇后馬首是瞻,請皇后放心。」
她頑笑般的神情讓赫舍裡極為不滿:「你到底明不明白?非要我說出來嗎?」
東珠收斂了笑容:「是為了那個菊花枕頭嗎?」
赫舍裡面色陰沉:「是。我素來知道你的心計,你就愛把心思用在這上面,取寵老祖宗,引皇上注意,一個菊花枕便奪去了所有人的關注,你置我於何地?」
東珠深深吸了口氣,眉頭微蹙:「想不到當了皇后,你還是這樣的脾氣,從小到大我的無心之舉總會讓你大發雷霆。好,我去找老祖宗把枕頭要回來,我自己枕行了吧。」
東珠轉身就走,赫舍裡伸手去拉,這手剛剛抓到東珠的衣服便突然哎喲一聲摔了下去。東珠還沒明白怎麼回事,亭下候著的宮女們就齊刷刷地擁了上來,被宮女攙扶起來的赫舍裡立即說道:「不關昭妃的事,是本宮自己不小心,你們都把嘴封嚴了,今兒的事一個字不許往外露。」
「是!」跟在皇后身邊的宮女立即去傳軟轎,看著有些愣神兒的東珠,赫舍裡神情關切地說道,「好了,你不必自責了,都說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了。這裡風大,別跟這兒站著了,你回吧。」
看著宮女們狐疑的目光,東珠便恍然懂了,這是苦肉計嗎?
赫舍裡實在是太謹慎,太草木皆兵了,自己不過是一句頑笑話,她真以為自己會去找太皇太后要枕頭嗎?這不真成了小孩子打架鬥氣了嗎?東珠其實只不過是想嚇嚇她,再借故離開。而她竟然如臨大敵,並以這樣的急智來為自己解圍,又無形中給東珠設了一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