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清宮謀(少帝傳奇)》小說信息

第二十二章 夜問春色宮牆柳(第1頁,共2頁)

字體:

寢宮內,金碧輝煌,光影斕珊。

今夜當值的正是曹寅與費揚古,費揚古遠遠地站在木屏之外,曹寅則在炕邊侍立,他正用平靜如水的音調向康熙奏報。

雕龍飾金的香爐中燃著好聞的檀香,香菸縷縷,營造出一種寧靜幽雅的氛圍。

曹寅的話不知暖炕上靠著引枕似睡非睡的康熙聽進去了多少,他突然睜開了龍目,凝視著梅花檀木炕几上的那個物件,顯得有些意外。

那是東珠的金鳳,還有一對兒金寶琵琶耳飾,如今正靜靜地躺在炕几上一方紅綢包布里。

康熙拿了一隻耳飾放在手中把玩,面上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見過宮中女人養花、養草、養魚、養鳥的,可還真沒見過養豬的,她把宮裡當成什麼地方了?」

曹寅愣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皇上了,皇上是真的討厭昭妃嗎?可是若真的討厭,治了人家的罪貶去為奴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派人盯著日日回報?

「娘娘仁德,不忍殺生吧!」他唯有如此說。

「許是知道朕會派人盯著所以才故意而為的,對了,這兩天她身上的東西也都給淨了,朕倒要看看接下來她在那裡還能熬多久?」康熙將手中的耳飾輕輕一丟,那金光閃閃的小物件便滾落在炕上,聲音煞是好聽。

曹寅不語。

過了片刻之後,康熙又道:「白天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回皇上,大臣們出宮的時候都還在議論圈地換地之事。這是侍衛們聽來的閒言碎語。」曹寅呈上一冊摺子。

康熙展開一開,叭的一下便遠遠地丟了出去,「他竟這麼說?」

那摺子攤在地上,顯得很無辜。

費揚古用目一掃,便看到這樣一段話。

宴畢,鰲拜與遏必隆一同出宮,遏必隆問鰲拜為何重提換地之事,鰲拜直言:「大正月的貶了咱們東珠,明擺著是要拉攏索尼,打壓咱們。老子心中有氣,既然他們不給著咱們留臉面,咱們也不用含糊。」

陽光般俊毅的清朗外表不知不覺被一絲憂慮纏繞,眉宇間的英氣悄然沾染了九尺冰寒。

「費揚古,你怎麼看?」康熙冷不丁地發問,讓費揚古一下子收回了思緒。

「當年睿親王主持圈地,兩黃旗確實受了委屈,如今輔臣柄政,如果不討要回來倒是奇怪了。」原本牽涉朝政費揚古並不想多言,但是此時他必須言簡意賅地為康熙剖析,就是想讓他不要理會鰲拜佈下的煙霧。什麼為東珠出氣、因雙穗麥子引發的口舌之爭都是煙霧,真正目的不過是撥亂反正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對他們而言這是正當的,也是遲早的。

「那麼,依你看,就該由他們去嗎?」康熙注視著費揚古。

「不管皇上心中所想如何,此時只能置身事外。」回望著康熙,費揚古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的閃爍,他直言道,「皇上或許不願數萬民眾扶老攜幼飽受遷徙之苦,但是如今四輔臣中有三位輔臣都贊同,而且朝堂之上出自兩黃旗的官員在各部中為數眾多,此事必成定局。」

「難道就不可轉寰?」康熙彷彿不信。

「除非皇上親政。」費揚古直視著康熙,眸色中的堅定讓人感覺到誠懇與信任,也讓人洞悉到他沉默背後的勇氣與智慧。

寢宮裡靜極了,三個人的呼吸之聲似乎都可以清晰地聽到。

康熙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往常時候都要有力,咚咚地呼之欲出,許久之後他才說道:「否則,就要任由他們胡鬧?」

費揚古神情篤定:「是!」

「可是,此地已然圈定二十多年了,如果現在換回來,必然鬧得民怨沸騰,有累聖德啊。」曹寅來自民間,深知民間莊戶人家的疾苦,所以原本一向少語的他也忍不住開口了。

費揚古的目光從康熙面上移至曹寅,看曹寅面上的急切,他竟笑了。

「皇上還未親政,何來有損聖德之說?輔臣柄國一味濫權才弄得民怨沸騰,這剛好是歸政皇上的良機。」

聽他如此一說,康熙豁然明白,這就是所謂的於沉默中爆發。

連一向小心謹慎從不敢多言一句的曹寅都會忍不住開口勸諫,可見此事對於百姓的重要,這恐怕比天算案更為轟動。

天算案,受波及的不過是幾個傳教士,對於民眾來說不痛不癢,如同看戲。

甚至有人還認為輔臣們驅除了邪佞,於國於民有功。

而這一次,則完全不同。

費揚古的一番剖析讓康熙的心定了下來,如此看來此事不管進退都對自己有利。

只是他仍稍稍有些疑惑:「朕記得你也是正白旗的,此時輔臣們來勢洶洶,怕不只是將地換回就能善罷甘休的,若是因此泱及白旗,你不擔心?」

康熙目不轉睛地看著費揚古,他發現費揚古的那對眸子黑得有如漆般光亮,那裡面像是蘊含著豐富內涵的大海,又像是八九月間明淨晴朗、萬里無雲的天空。少年天子不由心中暗歎,鄂碩的這一雙兒女果然無論外貌還是智慧都稱得上是人中翹楚。

只聽費揚古如此答道:「當年太祖將兵民分歸八旗不過是為了便於管理,就像官員按部就班、各司其職一樣。天下的土地都屬於皇上,天下的臣民亦是如此,如何擺放安置皆在皇上。」

他的話,讓康熙聽起來感覺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的舒爽,他由衷讚道:「平時見你總是緘默,每當開口卻是鞭辟入裡,最可貴的是話無絮言、利落直白。朕,開始喜歡你了。」康熙看著費揚古身上二等侍衛的服飾,不由說道,「明兒去把這身衣服換了,換上黃的。」

「臣叩謝皇恩!」費揚古明白康熙所指的「黃服」是御前一等侍衛的標誌。其實對此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遠不止如此。

忽聽康熙又問:「曹寅,你說鰲拜明明跟蘇克薩哈是兒女親家,理應同他走得近些。可是為什麼卻同遏必隆交好?而且,他為什麼那麼在意東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