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告訴你,我今天來了月事,不能到前邊服侍。如果你不去,就是春禧和秋福,你願意她倆越過咱們,飛上枝頭?」冬盈撇了撇嘴,「想一想,咱們這樣的身份是無論如何當不了妃子的,可是能當皇上的第一個女人,一夜寵幸之後便也是主子了,這是多少人眼盯著求還求不來的呢。你可別犯傻,再說了,你昨天晚上受的罪,就白受了?」
秋榮聽了冬盈一席話,心裡更亂了。
說實話,昨天她又怕又羞,穿著那樣的衣服被罰跪在殿外,她心裡有恨,恨皇上不拿她當人,如此輕賤視之,可是越如此,心裡越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嚮往。
我是奴婢。
可也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人,來到乾清宮也是有品級的女官。
皇上為何這樣待我?
如果不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我哪裡就想爬上龍床了?
一想到這兒,她的臉便紅了起來。
其實早在皇上大婚前,太皇太后讓她們來乾清宮時就請老嬤嬤教過了,對於男女之事也明白了些,可是一想到要擔負起引導皇上在這「房事」上成人的重擔,秋榮便很是忐忑。
做皇上第一個女人,真的好嗎?
坐立不安與慌亂中,捱到了掌燈時分。
果然,總管太監顧問行又來了。
「秋榮姑娘身子好些了嗎?」
秋榮點了點頭:「多謝顧總管關照,已經沒事了。」
「沒事就好。」顧問行打量著秋榮,心道太皇太后調教出來的人果然不俗,「那麼今天夜裡,還是姑娘在裡面侍候吧。」
秋榮低下頭,遲疑片刻:「顧總管,奴婢害怕。」
顧問行心道,你怕,皇上比你還怕呢!可是話又不能這樣講,他只得略安撫了幾句:「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造化,你也別多想,趕緊收拾收拾,一會有人過來侍候。」
顧問行轉身離去。
只聽身後撲通一聲,秋榮正跪在地上。
「姑娘這是為何?快快請起。」雖然自己是這乾清宮的總管,然而她們這四位姑娘可是太皇太后的人,顧問行明白輕重。
「請總管救我。」秋榮抬起頭,直視著顧問行的眼睛,「顧總管說得沒錯,這是奴婢的命。弄好了,遂了大家的心,便是造化。可弄不好,奴婢的命就沒了。昨夜已然讓皇上不高興了,今天白天的事情,顧總管一定清楚。這個時候,奴婢送上門去,怕是沒什麼好果子吃。」
顧問行眉頭微擰,這丫頭看著不多言不多語的,原來心裡都明白。
既然如此,跟明白人說話倒省去許多麻煩。
「那麼,你心裡是想成事,還是不想成呢?」他故意繃著臉冷冷問了一句。
秋榮重重叩首、以頭觸地、砰砰作響:「想成事。」
回答得真乾脆,顧問行笑了:「這樣,就好辦了。」他輕輕走過去,俯下身子湊在秋榮耳邊低語幾句。
「不管是否成事,顧總管都是奴婢的恩人。」秋榮重重再拜。
又到子夜,康熙在龍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夢裡總是妍姝和耿聚忠的影子,妍姝白皙纖弱的身子在耿聚忠精壯的軀體下碾壓,面上盡是痛苦的神情,而他身著龍袍提著寶劍想要衝過去,卻像隔了萬水千山,怎麼也過不去。他口裡像是含了一團火,又燙又疼,他想喊卻怎麼也喊不出來。
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皇上!」顧問行為他披了一件外衣,面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麼了?」他問。
顧問行嘆了口氣,目光向殿外掠去。
康熙有些莫名,披衣起身向外走去,月華墨色之中,穿著冰絲雪綢薄紗衣的秋榮就那樣俏生生地跪在大殿外面的大理石地磚之上。
「你怎麼還在這裡?」他問。
她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見了他,只是深深一拜,面上依舊端莊寧靜,嘴角含笑,只是面露憂思。
「快起來,凍壞了怎麼辦?」康熙眉頭微擰,「顧問行,趕緊拉她起來。」
顧問行上前來拉,而她依舊如如不動:「奴婢雖命同草芥,卻蒙上天恩寵來到乾清宮服侍皇上,皇上憐惜那便是奴婢的造化,是奴婢的命,否則……」
她的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皇上,奴婢想活命!」
一磕,二磕,再磕,額頭上已然有了血色。
白皙的額頭,腥紅的血色。
看在康熙的眼中,便是一陣心碎,他不要這白與紅的對比,這一天之中,他看到了,他不想再看。
「你是說,朕不讓你侍寢,你便要去死?」
她不說話,只是依舊磕個不停。
「不是皇上讓她死,而是她也有她的職責……」顧問行一語點醒康熙。
是啊,自己只顧著跟太皇太后較勁,卻苦了她們。
「既如此,朕便成全你。」說完,他走過去向她伸出手。
她驚呆了,過了好半天,才顫顫巍巍地將自己的手遞過來。
康熙攥緊她的手,拉著她如同狂風裹挾著一片落葉一般,將她帶入寢宮。
重重帳幔飄落,所有人退了出去,四下裡靜靜地,似乎能聽到燭心閃爍的聲響。
龍床之上,四目相對。
「你知道明天以後,你的結局嗎?」他問。
她點點頭。
作為在帝王大婚前侍寢擔負引導責任的長宮女,她們終身不能為妃,只能成為位階較高的宮人,她們也不能為皇上生兒育女。
而且,作為引導皇上參悟「雲雨」的長宮女,往往沒有什麼好下場。
「那麼,開始吧。」他說。
纖細而冰冷的手指熟練地為他揭開裡衣的紐扣,雙手力道適中地在他身上各處穴位遊走,秋榮很緊張,雖然這一切嬤嬤們都教過,也都在太監身上試過了,可是畢竟這是對著皇上啊。如果稍有不慎,如果他不滿意……
就在她心思恍惚的當口,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還未來得及想明白,原本平躺著的他已然翻身躍起將自己壓在身下。
一把扯去身上的綢衣,只留下那粉色的胸衣。
一切,開始得太快,讓她來不及多想。
她閉上了眼睛,一切都不像嬤嬤們說得那樣。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預想。所有的前戲,所有的準備,都沒有用上。皇上不是需要引導的孩子,他是一個兇殘的獵者。
在他面前,自己反而懵怔不知所措更無所遁形。
他肆意橫衝直撞圍追堵截,他不放過任何獵物,眼中帶著狼的兇光與殘忍,不讓人有半分喘息之機。
他豪不避諱地大喊大叫,這是衝鋒的號角,這是獵場的撕殺聲,這是他在盡情發洩著心中壓抑許久的怨氣。
秋榮覺得自己像躺在獵場上的一株小草,不經意間被千軍萬馬碾踏過去,一會兒昏死了,一會兒又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