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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肝膽相照萬事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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鰲拜微一愣神,已然被遏必隆拉著退了出去。

一面走,遏必隆還不忘說道:「告辭,告辭,得罪了!」

直到出了索尼府門,兩個人各自上馬,並駕而行,鰲拜才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幹嗎拉我?」

遏必隆冷冷說道:「你想成全蘇克薩哈,讓他重新得到皇上和太皇太后的信任,在索尼之後名副其實地當起‘次輔’來?」

「當然不想了,你知道我最嫉恨的就是他到處說當年先帝宣佈輔臣時的位次他在我之前。你為什麼這樣問?」鰲拜不解。

「早跟你說過,宮裡宮外處處都有太皇太后的眼線,今日索尼宴請你我和蘇克薩哈,咱們席間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每個人的主張是什麼,太皇太后馬上就會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再打傷了蘇克薩哈,讓他帶著傷出現在朝堂上,人們會怎麼說?」遏必隆的聲音很低沉,但是足以讓鰲拜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會說,蘇克薩哈苦口婆心勸說我等放權、歸政皇上,可是你鰲拜卻死抓著權柄不放,還因此將蘇克薩哈打傷。」

鰲拜瞪大眼睛,吹著鬍子:「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遏必隆意味深長地盯著鰲拜,「除非你想讓世人都知道你有狼子野心,你想謀反。否則,你不可能不在乎。」

鰲拜沉默了。

他從未想過謀反奪權,他一丁點兒這樣的想法都沒有。他想做的只是能夠在政事上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做一些在他看來有利於穩固江山、讓八旗子弟生活更加安樂富足的事情,而在這中間他不想受到任何人的干擾,哪怕是皇上,僅此而已。

「老兄。今晚,咱們也該遞摺子了。」遏必隆面上的情緒很是複雜,說不清是不甘還是惆悵,但是轉而便成為堅定,「你不必擔心。如今親政不過只是一個形式。你已經在棋盤上布好了局還怕什麼呢?六部諸衙門,你讓鑲白旗滿洲都統阿思哈任吏部尚書,主管官員升降的同時又把鑲白旗牢牢抓在手裡;讓輔國公內大臣班布林善為內秘書院大學士,統馭滿漢文官;將正紅旗都統噶褚哈授為兵部尚書;正白旗副都統瑪邇賽為工部尚書;鑲黃旗副都統泰壁圖為吏部右侍郎,邁音達為兵部右侍郎。而你的子侄親信等皆已進入內三院和各部要職。你弟弟穆裡瑪封靖西將軍盤踞京津要衝,而訥爾杜又主管禁宮防衛,可隨時調動京城兵馬。如此,你還怕什麼?

「我?」遏必隆的一席話讓鰲拜十分意外。

「擁有眼下這樣的局勢,不是你想做什麼或是不想做什麼就能隨意的了的。你的那些跟隨者,他們對你有著這樣、那樣的要求和期望,你不可能不顧及他們。但是,也不能因為他們而迷失自己。」遏必隆目光中露出少有的光澤,那是隱藏多時的睿智與明朗。他說:「審時度勢,是做霍光還是做周公,究竟還是要看上面的主子。但是少不得咱們做臣子的,要先拿些誠意出來,才不致於來日後悔。」

「行,就聽你的。」這一次,鰲拜答應得極為爽快,「說到底,我還是喜歡跟你打交道,你這人平時隱藏得深,話也不多,但是關鍵時刻,你不像那兩個人那樣背地暗算計當面繞圈子。什麼樣的局勢你都是一針見血,這樣的乾淨利落,倒極合了我的性子。」

遏必隆從唇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比不得你,沒有那麼大的雄心壯志,你是知道我的,從小生在富貴當中,可是一夕之間突遭變故,母離姐喪家難人散,受盡了族人的歧視。所以,我的功勳、我的努力,一切一切,都只是想讓家人過得好一些、自在一些,能有一個安樂窩,就知足了。」

鰲拜聽聞,心中不免跟著難過,幾十年的相知相惜,他自然是能夠感同身受的,所以他點了點頭,蒲扇般的大手在遏必隆肩頭拍了又拍:「我知道。」

遏必隆彷彿很是感慨,往常惜字如金的他在今日破天荒地說了這許多,又在此時頗為動容地低誦了一句詩「離同則肝膽為胡越,合異則萬殊而一和」。

可惜,鰲拜不懂。

眼見鰲拜的濃眉又豎了起來,遏必隆說道:「這是一句漢人的詩,但是意境極好。說的是雖然外形差異較大彷彿遠隔千里的胡越兩地,在精神上也可以像肝膽一樣合在一處,親切而貼近。有了這樣的胸襟,那這世上人與人、物與物、事與事之間的差異、不同、爭鬥便可以和諧一致。」

鰲拜瞪著眼睛想了又想,彷彿聽明白了又彷彿有些想不通,過了半晌才嘟囔了一句:「我是可以同你肝膽相照的,但是同旁人,那是不可能的,該鬥還是要鬥!」

遏必隆笑而不語,遠望著天邊的雲捲雲舒,心情漸漸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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