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腳下的路。」東珠說。
「哦?」皇上停了下來,也極為認真地低下頭。他仔細看了又看,再次對上東珠的眼睛,「有何不妥?」
東珠避開他的目光,只幽幽地嘆了口氣:「不知前朝多少能工巧匠費了多少心思與精力才修得這座宮苑。不要說那些或是精緻或是華美的宮殿,也不要說那些疊石獨特的假山亭臺,更不必說這滿園的奇花異草,就只說被眾人踩在腳下的這條路,這一幅幅畫面如此生動,不經意間卻執著地向人們傳承著華夏幾千年的文化與美好。偏偏平日都被我們忽視了,實在是可惜。」
「你,想說什麼?」皇上盯著東珠的眼睛,只是她卻不曾與他對視。
他心底有些不悅,她又在暗示什麼呢?
兩人的對話有時更像是在猜謎,他往往可以輕易猜出她話裡的謎底,卻永遠摸不透她的心思。
東珠未曾言語,在千姿百態的御花園中,她髮絲微動隨風皎然,純然的容顏、悠然的氣度,置身於花舞紛紛的情境之中,這分清新雅緻如同一捧甘甜的山泉,讓人那樣情不自禁。
於是,皇上俯下頭,他的臉輕輕靠近了她,東珠下意識地向後一退,卻被他圈在懷中。他的人離她越來越近,他的氣息彷彿已經逼入她的身體。東珠身體微微顫抖著,然而她來不及多想,更容不得拒絕,一個纏纏綿綿的吻就那樣將她牢牢鎖住。
任由陽光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任由片片花瓣飄在彼此的髮間,一時間彷彿已到了地老天荒之時,這世上也只有他們兩人。
不遠處,單孔石橋上的浮碧亭裡坐著皇后,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但是她偏偏如同沒事兒人一樣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只是一揮手,將一整碗魚食撒到橋下。
於是,金魚們踴躍競相爭食,一時間碧波金光相映,其景煞是好看。
站在皇后身旁的柳笙兒看了看那邊的皇上與昭妃,又看看獨坐亭中閒哉餵魚的皇后,面色緊了又緊。她想的是,那些魚會不會被撐死。
皇上領著東珠來到欽安殿,這是御花園的主體建築,殿頂平坦周圍四脊環繞,望柱和攔板上的龍鳳圖案形態極為優美。
步入殿中,早有太監在此等候,皇上拈香行禮,態度極為虔誠。
東珠微微有些好奇,皇上看出她心中所惑:「不必疑惑,先上了香再說。」
東珠也恭敬地上了香又在皇上的攙扶下跪拜,禮畢皇上扶著她出了殿門才說出來意。「這殿內供著真武大帝。真武大帝是水神,所以每年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等節令,朕都要到此處來拈香行禮,祈禱水神保佑皇宮,免受火災。」
「可是今日並不是立夏。」東珠不解。
皇上定定地看著她:「你真不知?」
東珠愣了。
皇上有些失望,微微嘆了口氣:「以後每年這個時候,朕為了你,都要加上一次,以感謝水神保佑你遠離火災,不僅是火災,朕更希望你能避開一切危險。」
他眸子中閃動的真摯與坦承讓人著實很是感動,東珠的心就像平靜的湖面被丟下一粒石子,只是這泛起的漣漪太大,讓她心裡慌得難受。
她不得不再一次選擇沉默。
她不得不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別處,好在欽安殿前面有一古柏,長得異常繁茂,於是她裝作被它吸引,目不轉睛地看著,並且藉機輕輕甩開皇上的手,朝那古柏走去。
「你仔細看看,眼前這柏樹有什麼稀罕之處?」皇上的聲音透著喜悅,東珠奇怪他今日的心情怎麼會如此好。
她再次把注意力投向面前的柏樹,只見這柏樹果然長得稀奇,原來它竟然有二根,一左一右略有縫隙卻在離地三尺高處合二為一,從此往上成為一體。
所以遠看是一棵樹,仔細瞅才發現這是長在一處的兩棵樹。
「這樹著實奇怪,左右兩棵分別位於這宮城的中軸線兩側,而越往上長越合二為一。相傳這兩樹原是一對痴情男女,死後化身為樹但心仍在一處,經過千百年的努力終於感動上蒼讓它們融為一體得以相守。」皇上的手臂自身後將東珠圈住,他的唇緊貼在她的耳邊,聲音越發柔和,「所以,人們管它叫連理樹。連理樹,象徵純美與堅貞的愛情,朕很喜歡這個名字,也很喜歡這兩棵樹。朕想,你也會如朕一樣喜歡它們。」
「我?」東珠愣住了,她彷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朕把它們送給你。」他說。
如此,東珠的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