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感覺很是奇怪:「誰?誰在踢你?」
仁妃對皇上說道:「當然是皇上的小皇子了,這幾日又長大了些,也特別好動。有時候榮常在坐在那裡,他就會踢上兩腳,一到這個時候,臣妾就得陪著榮常在出來走走,一走,小皇子就高興了。」
「皇子?」皇上顯然對這個未曾謀面也未曾留心的兒子沒有任何期待與準備,他很是納悶,「還沒生出來,你怎麼這麼篤定是皇子?」
仁妃笑了,對著皇上的眼睛一板一眼說道:「聽瑪嬤說過,當年姑姑懷著皇上的時候,也總被皇上踢呢。這越鬧得厲害,就越會是皇子。」
榮常在越發不好意思:「奴婢怎麼能與慈和皇太后相比,奴婢命賤,不管是皇子還是格格,只要妥妥當當地生下來,就算是奴婢的造化了。」
看她面上一片嬌羞,模樣出落得比先前在乾清宮當差時更加水靈,東珠心想,太皇太后的眼力果然不錯,如果給秋榮換上一身皇妃禮服,她也絲毫不會比自己和錦珍差勁。
正想著,只聽仁妃又說:「不如到前面閣裡坐坐吧。看你額上也有汗了!」說著,還拿出錦帕為榮常在擦汗。
錦珍真的很會體貼照顧人,東珠由衷贊服。
於是,四個人一同進了絳雪軒。
沒有想到,這裡早已備好了各式茶點,再看插瓶裡新鮮的花枝、香爐裡柔柔的薰香,以及室內新換的與海棠同色的紗幔和窗紙,眾人心事各不相同。
仁妃與榮常在均是有些意外。
看到皇上面色稍稍有些不自在,以及小太監大感意外失措的愣神兒,東珠自然明白這一切皆是皇上早早吩咐人準備的,應該是為兩個人遊園累了以備休息用的。
心裡雖然感動,但在此時卻顯得有些彆扭。
榮常在靠在臨窗的美人榻上,仁妃拉著皇上的手去摸她的肚子,皇上初起不樂意,也或者是害羞,但是不一會兒,他驚喜地叫了起來:「真的,他真的是在踢朕!」
那是一幅很和美很溫馨的畫面,東珠覺得在整個絳雪軒裡自己無疑是多餘的。
她永遠不會也不可能像錦珍那樣賢良淑德地拉著皇上的手摸別的女人肚裡的孩子,並且陪著皇上發自內心地歡笑與喜悅。
她也不願意一個人置身於這和諧畫面的一角,站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礙眼。於是,她悄悄地離開了。
走在海棠紛飛的小徑上,她突然想起錦珍剛剛說過的話:「斷腸花。是啊,今日與君共賞斷腸花。究竟是你之斷腸還是我之斷腸?是為今日斷腸,還是為昨日斷腸?」
出來的時候,看到角落裡值守的費揚古與曹寅。
說也奇怪,彷彿從承乾宮出來的時候,一路上只有自己和皇上,並沒見半個人跟著。他二人什麼時候來的?
自己竟然無從發覺。
那麼剛剛的一切,他們究竟看到了多少?
想到這個,東珠面色發燙,彷彿紅杏出牆的婦人被相公抓到把柄。
她原想就這樣視而不見,趕緊錯身而過。
可是,她又想著這些日子總不見費揚古當值,更多的是明珠和曹寅。
是不是因為皇上長時間逗留在承乾宮的原因,所以他刻意避開了?
那麼今日又為何要出現呢?
於是,東珠直面走了過去:「皇上還在裡面,可能還要等上一會兒,你們在這兒候著吧,本宮先回去了。」
「喳。」
兩人答話皆是一樣的簡省,神情亦是一樣的沉靜。
沒有任何可以交談的機會,或者他根本不願意交談,因為當東珠的目光從曹寅身上轉向他的時候,他是那樣淡定從容,那樣視若不見。
苦澀。
像是被人按著脖子強灌了一大碗苦澀的藥湯子,東珠終於不再偽裝,她沉下臉任由眼淚在眼圈裡打了個轉轉兒,隨即堂而皇之地滑落下來。
那樣晶瑩的淚珠。
來得那樣急促。
以至於一向木訥鎮定的曹寅當場愣住,他甚至張口結舌:「娘……娘娘。」
然而,未等他說完,東珠已然跑了出去。
「你快跟上去看看,娘娘手上還有傷。」費揚古說道。
「怎麼是我?」曹寅好生奇怪。
「不去,就算了。」費揚古如如不動,波瀾不驚。
「真是個怪人。」曹寅還是不放心,於是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