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漫無邊際地走著。
走了好久,終於在御花園裡,他停下了步子。
那火一樣紅的海棠如今早已謝去,夏季的花開得正盛,可是那些都不能代替海棠。
「它怎麼謝得這麼早?」
皇上有些傷感,踱著臺階一步步拾級而上,李進朝趕緊搶在頭裡伸手推開了絳雪軒的門。
步入其中,皇上四下環視,他發現這裡還是那樣的安靜、那樣的舒適。
這裡的每一件擺設,每一個佈局,牆上的古畫、筆架上的湖筆、桌子上的茶盞,一切一切都是他精心為她準備的。
那是因為他覺得這裡是皇宮之中唯一一處充滿情趣之所,它不呆板也不肅穆,有些靈動、有些雅緻,更有些活潑。它很像是遏府中東珠的閨房。雖然佈局不甚相同,空間也小了許多,但是縱觀整個皇宮,唯有這裡有「澄懷擷秀」的感覺。
他曾經想過,把這裡當成他和東珠所共有的。不同於承乾宮,承乾宮再精緻再舒適,那是父皇為皇貴妃營造的,也不是乾清宮坤寧宮,這裡不屬於身份,不屬於權力,只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避風之所。
這是宮中之淨土。
想到這裡,皇上笑了,笑容中浸著些許的苦澀。
我把一片痴心全都寄託於你,可是你卻視為無物。
不僅無視,還是踐踏。
皇上想到這兩個字,是,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傷心了,憤怒了。
原來她是那樣瞭解男人,瞭解男人想從女人那裡得到的一切。所以是忽遠忽近、欲擒故縱、欲語還休、直抒胸臆、斷然拒絕……種種他喜歡的,都是她為了迎合他而刻意做出來的。
一拳重重地打在窗欞上,很疼,但卻抵不過心底的酸楚。
推開窗子,夏花似錦。
朕有滿園繁華,難道還抵不上你蒙塵之珠嗎?
這個時候,雨淅淅瀝瀝地飄落下來。
這雨來得太過及時了,一陣緊似一陣的雨聲敲打著世間萬物,聲音蓋過了皇上心底憤恨的怒吼。
雨中,落花紛飛,這是一種難得的淒涼的美。
皇上的視線模糊了,是雨絲浸入還是眼淚瑩潤他已無從分辨。「我拿真情對你,你回以我的,又是什麼?」
模糊中,一個嬌俏的身影印入眼簾。
一襲細碎梅花繞襟的桃花色錦緞旗袍,因為沒穿比甲,所以更顯得嬌軀亭亭、婀娜萬千,「小兩把頭」髮髻上別了一支點翠嵌珍珠頭花,垂下長長的鑲著細密珍珠的流蘇,隨著她的步子,輕輕地搖晃著,煞是好看。
她以手為傘擋在額前,一手小心翼翼地抱著什麼,極為笨拙倉皇地跑著。
雨水打亂了她的髮絲,打溼了她的衣裳。
偏偏這個時候,天空中又打了一個亮閃,緊接著一記響雷炸頂,那女子顯然是嚇壞了,竟然蹲坐在地上雙手抱膝把頭埋了起來,隨即小聲地抽泣著。
雨中的佳人如同落花一般,嬌弱的身影在水中沉浮任風吹雨打,雨點汙了衣裳的顏色,斑斑駁駁的印子就像是經雨的海棠丟了胭脂,讓人看了生起無限憐惜。
「進朝,讓她進來避避吧。」皇上面無表情地吩咐著。
「是。」李進朝趕緊撐了一把油布傘,小心地走下臺階,臨近了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賢貴人,「賢主子,皇上讓您往絳雪軒避雨。」
賢貴人像看到救星一般,立即跟著李進朝進了絳雪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