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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歲月繾綣情如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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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畫的?」皇上用手指輕輕撫摸那畫上的色彩,再看紙張與墨跡,顯然是新作。

翠花公主緊咬著朱唇,不敢開口。

「皇姐應當知道這畫裡的意思。可否替朕解說解說?」皇上又問,「朕知道,皇姐在幫著朕。」

他面色異常平靜,平靜得就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真的好像在向自己的姐姐請教問題。

那一刻,翠花公主恍惚了,淚水悄悄蘊滿她的雙眼,她就傻傻地全招了。「這是宋太祖飲宴圖,說的是杯酒釋兵權的故事。前兒朝堂上發生的事情,訥爾杜回家的時候都告訴了臣妾,臣妾惶惶不可終日,總覺得他們為人臣子,做得有些不對,可是一個是夫,一個是叔公,臣妾哪裡有勸說的資格。又怕他們繼續鬧下去傷了皇上的心,所以急匆匆入宮來找昭妃娘娘討個方法。」

皇上點了點頭,面上笑意不減:「是她給皇姐出了這個主意?」

「是。」翠花公主點了點頭,「先前臣妾也不懂。昭妃娘娘聽了臣妾講的事情,也沒說什麼,就畫了這幅畫,她說把它帶給訥爾杜,再讓訥爾杜呈給鰲拜,他們自當收斂。」

「自當收斂?」皇上笑了起來,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皮膚像崑崙山裡潔白的雪蓮花,他的眸子是天山之巔神聖的池水,「哦,多虧皇姐如此解釋,否則朕還以為這畫裡隱含的意思是勸人可以學宋太祖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呢。」

彷彿是句玩笑,可是在場眾人誰會以為這是玩笑。

翠花公主原本紅潤的面色突然變得如紙一般慘白,她怔在那裡,險些昏了過去。

「皇姐的好意,朕自是心領了,可是這幅畫,不同的人看了會有不一樣的想法,未免再生波折,還是留在朕這裡的好。」皇上說著,便命人將畫收了起來。

翠花公主呆呆地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回答。

「皇姐,該出宮了!」皇上眼中似笑非笑,又隱著一層憂慮,裡面似乎含著暗暗的警告。

翠花公主茫然地跪了安,正要向宮門外走去,只聽皇上又淡淡地說了句:「皇姐剛剛下嫁沒多久,還是要好好幫著訥爾杜理家才是,這宮裡要是回得太勤了,也怕會惹人生議、徒生事非。」

「是。」翠花公主噙著淚,顫顫巍巍地上了車。

車馬啟動,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正在此時,福全急匆匆地趕來,他遠遠地只看到翠花公主上車離去,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來了以後只是一把將皇上摟住,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皇上千萬不要妄動,這會兒是不能出宮去看妍姝的。她原本身子就弱,您去了,不管能不能見成,必惹她傷心。若是又哭上一陣子,實在太傷身體。況且,皇上剛剛親政,那些輔臣和鐵帽子王們正瞪大眼睛盯著皇上呢,千萬別給他們送把柄。」

皇上輕輕一掙,向後退了兩步,讓自己和福全保持一點兒距離,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兄長:「你呢?你又是受了何人所託,來當說客?」

福全愣了:「皇上說什麼?」

皇上臉上冷如寒潭,眼中受傷的神色如同原本在草原上跑得正歡卻突然捱了一箭的小馬駒,他指著宮外翠花公主遠去的車駕:「你們,一個是朕的姐姐,一個是朕的兄長,誰來關心關心朕心裡的苦?就只會想著替別人當說客。是太皇太后讓你來的吧。朕的一舉一動,是吃飯還是出恭,都在她的監視之下,稍有不滿意,就橫阻豎攔的。你們怎麼那麼聽她的話,偏偏幫著她來圈著朕?」

福全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眸中是星河般燦爛的璀璨:「還記得那年皇阿瑪在書房裡考問咱們長大以後的志向嗎?」

皇上沒有言語,但是他是永遠也忘不了的,皇阿瑪懷裡抱著小四弟,問福全和自己,若是他百年以後,讓小四弟繼承皇位,福全和自己會怎樣。

福全說:「願當賢王。」

而自己則瞪著皇阿瑪問道:「為什麼是小四弟當皇上,為什麼我不能當皇上?」

好像皇阿瑪,並沒有回答自己。

想到這些,康熙的神色漸漸緩和了起來。

福全拍了拍他的肩膀:「太皇太后不是第一次吩咐福全來阻止皇上,可是福全不傻,福全會想太皇太后與皇上的意見哪個才是真正為皇上好的。所以太皇太后吩咐十次,福全行之五六,就是這個緣故。今日,就算太皇太后不吩咐,福全得了信兒,也要來阻止皇上。小不忍則亂大謀。皇上去看妍姝,除了兩人都添煩惱和傷感,對皇上和妍姝都無益處,那咱就暫時先不要看了。」

「可是......」康熙看著福全,「朕很自責,也很擔心。」

「福全會去的,替皇上去看妍姝。」福全面上是極溫和的神情,而他的背脊卻異常挺直,好像盛夏裡的白楊樹一樣挺拔,更是蘊含著巨大而堅韌的力量,「她也是福全的妹妹,不是嗎?」

皇上注視著福全,半晌無語,沉寂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二哥。」

只是這樣一句在尋常人家中再平常不過的稱呼,在他們兄弟間卻是最為珍貴的。

福全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他的眸子裡閃過無比的堅定與真切的體諒。「福全這就告退了,我額娘收拾了好些坐月子需要的東西,讓我一會兒一併給妍姝帶過去。」

「二哥。」皇上的聲音因為感動而微微發顫,「我錯怪你了。」

福全搖了搖頭:「皇上真拿福全當兄弟,別說錯怪,就是打一架,撕破了臉,又如何呢?打斷骨頭連著筋,還是親兄弟。」

「等裕親王府建好,就帶太妃出宮吧。」康熙眸中的情緒萬分複雜,有感激、有羨慕,更有濃濃的親情,「讓太妃過些舒心日子吧,這是弟弟唯一能替二哥做的。」

福全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自己的心房之上,那意思康熙明白,那就是兄弟之間不言謝,一切皆記在心裡了。

二哥還是一如過去的憨厚朴實,也許這世上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沒有變,變的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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