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她做出這個驚世駭俗的舉動,只是為了向大家證明這個道理。
她不忍心去責怪那些在重刑逼供下已經遍體鱗傷的奴婢,也不願解釋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去一句一句對答那些所謂的證詞,只這樣一個舉動便可以質疑和推翻宮正司所做的一切努力。
甚至她還在拷問眾人,拷問皇上,拷問朝廷這種刑訊取供的制度。
精彩。
在這一刻,至少她贏得了齊佳•裕德發自內心的欣賞。
好久,沒有在宮裡遇到這樣聰慧而又性格鮮明的女人了。
皇上當然也能認識到這一點,但是這絲毫不能減輕他內心的痛苦,因為他覺得自己從來就不曾真正瞭解過東珠,他更加意識到經過今夜,他再也不可能有機會去走進東珠的心。
因為輕蔑,她分明就是蔑視自己的行為。
皇上緊緊握著拳,就像他那顆因為痛苦而蜷縮起來的心一樣。
「娘娘,人證、物證、證詞以及行事者作案的時間、地點、理由,所有這些雖都不能單一取信,但是當它們湊在一處,指向唯一而又明確的時候,就可以呈現事情的真相了。」齊佳•裕德如此說道。
兩個女人的對話很精簡,但同樣精彩。
雖然她們之間隔了幾十年的歲月,並且跨過三朝的沉浮歷練,但是在眾人看來,她們正是棋逢對手。
「來吧,還有一個人,各位大人可以聽一聽她是怎樣說的。」齊佳•裕德微微示意,立即有人下去通傳。
其其格抱著藍布包袱上殿,這是她第一次步入乾清宮大殿,這麼高貴莊嚴的地方如果不是身負這樣的使命,恐怕一輩子她也難以入內。
殿內那麼多的大人、王爺,還有皇上……她感覺到很惶恐,這個大殿在今夜對於她來說更像是閻羅殿。
那麼她手中所抱的應當是關乎很多人命運的生死簿。
真是可笑,那麼多位高權重的尊貴的人,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以及那深宮中主宰一切的太皇太后,如今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這個下三旗包衣奴才身上。
「奴婢是鰲大人府上的庶福晉。」其其格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卑微些、恭順些,「請皇上聖安,請各位大人安」。
光是禮拜叩首就費了好一會兒工夫,皇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齊佳•裕德直接問道:「宮正司秘密派人去府上查訪時,你對典正女官說的話,在這裡再說一遍。」
齊佳•裕德這樣一說,內務府與都察院的最高長官不禁對視了一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看來在這件案子上,兩部是落在宮正司後面了。人家是一開始就堂堂正正地遞了書文要聯合辦案,可是因為牽涉太大,內務府與都察院都想看看再行事,沒想到人家自己就悄悄把事情做了。
一個主管內宮命婦的部門,一個女人為首的機構,居然做到了這些,實在讓他們這些大男人有些汗顏。
「是。」其其格越發顯得低眉順眼,「奴婢在府上負責侍候鰲大人的起居,典正女官向奴婢暗中查問鰲大人是否有違禁越禮的言行,奴婢對此不敢妄言,但是依稀記得鰲大人有件衣裳,似乎有些逾越。」
「什麼衣裳?」眾大臣對此十分關注。
甚至有人已經脫口而出:「是顏色還是紋路花樣,是哪裡越禮了,快說。」
「是件龍袍。」其其格答道。
「龍袍?」
有人嗔目,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抑制不住激動,因為大家都很清楚若是鰲拜的枕邊人供出他私藏龍袍,再加上昭妃的畫和畫中授意,以及承乾宮宮女們的供詞,這就是完整的證據鏈條,還有比這個更完美的結果嗎?
這樣的證據擺在天下人面前,就是鰲拜以及他的跟隨者,也唯有洗淨脖子等著問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