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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良策失算意難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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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神用的?」太皇太后重複了一句,彷彿不信,「她小小年紀,正是偷懶戀床之際,難不成還會睡不安穩,需要藥石助眠?」

聽太皇太后的口氣,似乎是不信。其實蘇麻喇姑自己也心存懷疑,雖不信那兩丸藥是什麼春藥、毒藥,但是她更加不信是助睡安神用的。「就是說呢,如果這藥僅是安神用的,那她自不必將那兩丸藥如此小心隱藏著,也不必看到那藥之後便神色有異,更加不會急著吞下去。」

「去,把齊佳•裕德給哀家找來。」太皇太后挺直了身子,眼睛亮閃閃的,威嚴中透著一股子凌厲。

「這會子?」蘇麻看了一眼主子的神色,便嚥下了後面的話,立即出去差人去辦。

不多時,齊佳•裕德便站在了太皇太后面前。

「許多年不見,你竟一點兒也沒變。」太皇太后盯著齊佳•裕德說道。

「太皇太后,也是一點兒沒變。」齊佳•裕德不卑不亢,淡然回道。

「還是當年那個老樣子。」太皇太后突然面色一緊,「只是見了哀家,為何不行禮,不請安?」

齊佳•裕德無喜無悲,更無半分懼色:「太皇太后難道忘記了,太宗皇帝曾經有過口諭,在這宮裡除了當朝天子以外,後宮之中,奴才只可向先孝端文皇后行禮、請安。餘的,不管是哪宮的主子娘娘,奴才皆可自便。」

蘇麻喇姑聞聲色變,她的腿抑制不住地微微輕顫,終於還是跪了下去。她自知這樣的對話,這樣的場面,太皇太后定會不快。

然而,出人意料,太皇太后繃著的臉緩開了,她笑了笑:「不愧是姑姑親自調教出來的人,這個氣度、膽量真真是沒人可比的。」說著又拿眼睛掃了一眼蘇麻,「好好的,倒讓人家給比了下去,旁日我只當你是個沒挑的,沒承想,這人比人,真是比不得的。」

「是。」蘇麻顫抖著應了一聲。

「起來吧。她難得來我這慈寧宮,去,弄些好茶點來。」太皇太后吩咐著。

「是。」蘇麻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殿外廊下侍候的宮女素問立即上前:「姑姑這是怎麼了,如今雖說還在伏中,可正深更半夜原本已經有了涼意,怎麼這汗倒把衣服浸溼了?」

蘇麻看了她一眼,又看到不遠處候著的兩名宮正司的女史,只說道:「去請她們到偏殿喝茶。」

素問雖覺得奇怪,但還是依言而行。

蘇麻又親自帶了慈寧宮大宮女素言、木錦兩人去茶室烹茶。

寢殿外面遠遠地只留下兩個老實本分的小太監在守門,整座慈寧宮寂靜極了。

殿內,太皇太后與齊佳•裕德在良久注視之後,終於還是太皇太后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你讓哀家很失望。」太皇太后說。

「奴才也正想對太皇太后說同樣的話呢!」齊佳•裕德面色沉靜,一句不讓。

「哈。」太皇太后冷笑著,「行了,坐下吧。」

「謝座。」齊佳•裕德坐了下來,隔著炕桌,就那樣坦然地坐在孝莊的對面。

孝莊有些啞然。

這樣孤傲的齊佳•裕德,居然是姑姑調教出來的。真不敢相信,那樣柔順、寬和的姑姑——太宗的孝端文皇后哲哲,竟然能調教出這樣厲害的人物來。

「你可知今夜哀家召你過來,所為何事?」孝莊問。

「不過是為了這樁‘莫須有’的官司。」齊佳•裕德懶懶答道。

「什麼?莫須有?」孝莊蹙眉。

「奴才自然知道這個燙手的山芋如何會跑到奴才手上。奴才心中明白。所以這樁官司雖然接得糊塗,但是卻不能做得糊塗。明知道您老人家是想給昭妃找個罪名,再攀扯上鰲拜與遏必隆,如此一來便可以兵不血刃地為皇上奪回皇權。這一招算得上是個好計策,雖然不甚光明磊落,但卻是為了皇權一統。所以奴才雖然不屑與之相謀,卻也勉強配合了。」齊佳•裕德對上孝莊的眼睛,「如果奴才看不透大局,沒有這分擔當和把握,也就太辜負太皇太后的器重了。」

「你既然心如明鏡,又為何會是這樣的結果?」孝莊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恐怕時機未到吧。是天命如此,我又奈何?」齊佳•裕德說著說著便突然笑了,對著門口喊道,「蘇麻,愣在外面做什麼,這茶點可是端來了?」

孝莊一怔,只聽外面傳來蘇麻胡亂應了一聲。

這齊佳•裕德果然敏銳。

「還不快進來。」孝莊吩咐著。

蘇麻應聲入內,出於謹慎,並未讓素問等宮人一同進來服侍,省得見到殿內情形不定又生出許多閒言閒語,引發胡亂的猜想。

蘇麻將點心與熱茶呈上,隨即便束手而立。

「這太醫院左院正孫景孫大人不僅醫術沒得說,又一直受太皇太后青睞,自是信得過的。」齊佳•裕德捏起一塊桂花棗泥酥放在嘴裡輕咬了一口,「既然他都說那只是助眠的藥,自然是沒錯的,如今這昭妃娘娘還在宮正司的西小房裡睡著呢,呼呼的,就是拿錐子扎一下,也醒不過來。」

太皇太后盯著她,實在有些氣悶:「你倒精明,全知哀家心中所想。沒等哀家問,便巴巴地回了。」

齊佳•裕德放下吃了兩口的棗泥酥,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對上孝莊的眼睛:「你我同在孝端文皇后身邊,算得上一起長大,雖然對彼此並不喜歡,但是各自的心思那卻是最明白不過的。」

「這事,你是怎麼看?」面對齊佳•裕德篤定的神色,孝莊反倒有些忐忑了。

「剛剛我說,我對太皇太后也相當的失望,你以為僅是一句戲言?」齊佳•裕德看著孝莊,「你是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了吧?此番雖算是個不錯的計謀,卻是操之太急,如今反倒把飯做夾生了。

蘇麻喇姑此時此刻站在殿中,第一次有了想逃開的感覺。

因為在她的印象當中,還沒有人敢這樣對太皇太后說過話,就算當年的孝端文皇后,或者是寵冠六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宸妃海蘭珠,她們也沒有敢這樣冷言冷語地奚落評說主子的言行,偏這個齊佳•裕德卻敢。

蘇麻在心底嘆了口氣,這世上任你是再厲害的一個人,恐怕老天也會再派另一個人來挾制你,這就是生生相剋吧。

「那麼依你看,眼下之事可還有挽救之策?」孝莊竟然放下身段去問她。

齊佳•裕德笑了:「太皇太后莫是忘記了,奴才當日接掌宮正司時已立下重誓,奴才只管宮闈中違矩越禮之事,處事不偏不倚,不為任何一方謀利鑽營。」

「那此案,你會如何了結?」孝莊又問。

「等那昭妃醒了,宮正司自有判斷。無論如何,毆傷聖駕,致龍體有損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就是昭妃本人也供認不諱,此一罪。再者,宮妃與外臣私相授受也是屬實,此二罪,但這一樁,她雖是主犯,長公主也是從犯。除此之外,私藏龍袍或者蠱惑叛亂查無實證。而單憑這前兩項罪名,昭妃便可死可廢。」齊佳•裕德拍了拍手,輕輕撣了撣落在前襟上的點心皮,站起身彷彿要起身離去。

「就這樣走了?」孝莊有些失神兒。

「你也不必再沮喪,雖然眼下沒能如你的願,一鼓作氣辦了那兩位,但也算敲山震虎了。如果他們沒有僭越之心,自當就此謹慎、知道進退,那歸政皇上便是自然而然的事;反之如果他們真有不臣之心,則必會加緊部署、變本加厲,如此一來,你也好抓著把柄再做文章。」齊佳•裕德說完,便向外走去,也不跪安。

她在經過蘇麻喇姑身邊的時候,面上微微一笑,還拍了拍蘇麻的手臂,雖然沒有再說什麼,算是安慰。

接著,面色又恢復了往昔的冷淡肅穆。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形,不管是孝莊還是蘇麻,都陷入了一種無可奈何的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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