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一向鎮定的蘇麻也驚愕住了。
「宮正司的人就在外面,是否宣她們進來回話?」素言低著頭,惴惴不安。
「叫她們進來。」太皇太后立即坐了起來。
蘇麻喇姑上前趕緊幫太皇太后挽了一個常髻又披了件衣服,太皇太后在外間寶座上剛坐好,宮正司進來回話的鮑司正已然入內。
「回太皇太后的話,剛從景山傳來訊息,昭妃鈕祜祿氏還陽,齊宮正命奴才特來稟告,請太皇太后的示下。」鮑司正跪下回話。
「還陽?可是真的?」太皇太后問。
「真真切切,當時皇上就在此間,更是親眼目睹。」鮑司正心裡也覺得這是聞所未聞的奇事,但刻意讓自己態度從容些,以免在太皇太后面前失了儀。
「齊宮正是何態度?」太皇太后再問。
「齊宮正說,凡宮正司所接手的案子,任何人因一案只刑罰一次,如今刑罰已了,這人即使再活過來,那也是她個人的造化,與宮正司無關。宮正司不會再罰,所以明天就會將人送回來,一切由太皇太后定奪。」
鮑司正說完,低頭俯拜,等候懿旨。
太皇太后深深吸了口氣,手中捻著那串佛珠,半晌無語。
而鮑司正就那樣恭敬地跪拜著,等候著。
「既然如此,死罪已罰過,這罪便減去大半,只是也不能就此了了,就讓她入咸安宮靜心思過吧。」良久之後,太皇太后才開口說道。
「是,奴才就此回話!」鮑司正恭敬異常地退了出來。
當室內只留下太皇太后與蘇麻喇姑兩人的時候,蘇麻喇姑看到太皇太后的面色忽陰忽晴,不禁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太皇太后終於露出笑顏,「好個齊佳•裕德,果真沒有令哀家失望!」
「怎麼說?」蘇麻頓感莫名。
「兜了一大圈,她又把這道難題重新拋給哀家,在皇上或是遏必隆面前,是要當個好人還是歹人,讓哀家自己決斷,她倒是撇了個乾乾淨淨。如今這宮正司的威信也樹了,人情則半分也沒得罪。好好好,也難為她了。」太皇太后笑容收盡,眼中竟然有些蒼涼,「這宮裡果然還是聰明人多。」
不知太皇太后是褒是貶。
蘇麻喇姑在心底暗暗嘆息,這事情從初起到現在,彷彿被逼入死角不得喘息又突然峰迴路轉柳暗花明,這到底是福還是禍呢?
誰又能說得清?
此時此刻,悽風苦雨的遏必隆府也隨著東珠的還陽迎來片刻晴朗。
遏夫人靠在遏必隆的肩頭,眼中雖然早已止住了淚,可是卻忍不住悲悽哀傷。「老爺,不如我們退下來吧。」
「退?退到哪裡?」遏必隆拉著夫人的手,在自己的掌心中輕輕撫著。
「你退政吧,我們離府住到西郊的園子裡去。再不然,咱們舉家遷回奉天去。不論到哪裡都好,咱們不在京裡待了,離開這是是非非的天子腳下,你也不要再管朝中的事了。」
「我的傻夫人,哪裡是咱們想退就退了!」遏必隆嘆了口氣,「眼前的人和事,你怎麼就沒看到?那蘇克薩哈倒是想退,退成了嗎?」
「那還不是鰲拜與他有私仇?咱們兩府又沒有間隙,你若退了,他還能如此待你?」遏夫人不解。
遏必隆苦笑著:「如今在皇上和太皇太后眼中,咱們與鰲拜又何分彼此?若是我退了便是與他決裂,置他於不義,你說他會如何待我?」
「那乾脆說服他,你們二人一起退了,徹底歸政給皇上,你們得個清閒,皇上也得安心。」
「退?恐怕死都不得安寧。想想多爾袞!」遏必隆嘆了口氣,「古往今來,這輔助幼帝的託孤大臣最是一份苦差事,得了這差事,怕是沒有一個善終的。不攬權弄權,外面的場面就壓不住,壓不住那些蠅營狗苟的事情就會竄出來,國家吏治經濟就會亂了,百姓也沒有好日子過。可是若是攬了權主了事,在天子眼中又有僭越之嫌,又必除之後快。不管是賢是忠是奸是佞,只待皇上重掌大寶,必要先扳倒輔政大臣,如此才能令朝堂一心,萬方臣服。」
「那便沒有出路嗎?」遏夫人苦悶極了,「如今咱們在外面還如此憋屈,想想咱們的東珠……」
遏必隆拍了拍夫人的手:「如今,或許能解這死局的,正是咱們的東珠。」
「什麼?」遏夫人瞪大眼睛看著遏必隆,「何意?」
遏必隆搖了搖頭:「你以為東珠的事,就是偶然,是天意?」
「不是嗎?我猜一定是額娘在天上看到咱們東珠受苦,她最疼東珠,所以一定是她想法子護佑了東珠,咱們東珠才逃過一劫的。」遏夫人切切言道。
遏必隆撫須而視,對著遏夫人的眼睛,四目相對,省去無數贅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