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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暗夜驚雷添新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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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珠笑了笑:「你先收著,遲早有用。」

正說著,天邊忽地騰起一道電閃,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驚天響雷,隨即罩在天空中的黑幕像是硬生生被撕扯開一個大口子,大雨彷彿傾瀉一般突然便倒了下來。

福全立即起身用自己的衣袖為東珠擋雨,護著她進了屋,又隨即衝進雨中拉起常寧向前院跑去。看著福全與常寧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東珠突然覺得,這深宮之中多少還是有些溫情的。

入夜,已經連著下了十來日的大雨竟然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整個紫禁城內靜悄悄的,除了嘩嘩的雨聲,聽不到半點其他的聲音。宮徑、甬道上除了偶爾經過一隊、兩隊穿雨衣戴雨冠的侍衛換防,再沒有半個人影。

慈寧宮的佛堂內仍然燈火通明,太皇太后孝莊虔誠地佛前敬香。蘇麻喇咕從外面急匆匆地入內,素言與素問趕緊上前扶起孝莊。

太皇太后的規矩,佛堂內,只禮佛,不問他事。

看蘇麻神色,自然又有要事回奏,於是近身宮女素言與素問自然是立即扶著孝莊出了佛堂來到寢宮,侍候太皇太后坐在炕上,又倒了熱茶,素言與素問這才退下。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孝莊掃了一眼蘇麻,面露不悅。

蘇麻壓低了聲音:「乾清宮那邊,皇上和螯拜又起了爭執。」

孝莊眉頭微皺:「這一次,為的又是什麼?」

蘇麻嘆了口氣:「為著戶部的事,依著皇上的意思,戶部這批銀子要先緊著治水,鰲拜與議政王會議卻是要先撥給三藩和八旗做軍費,原本兩下里僵著,皇上說擇日再議。可是戶部卻依著鰲拜的意思已經先撥了出去。皇上自然惱怒,只得將皇后捐的內孥銀子給了工部築堤。也不知工部這差事是怎麼辦的,如今京城連日大雨,永定河決了口子,西邊淹了好大一片。他們不急著搶修卻只一味瞞著。皇上今日和裕親王微服,原本要去京南大營巡視,正好在路上看到逃難的災民,這下可不急了。當下就要拿了工部尚書問罪。可是……這工部尚書瑪邇賽,原是鰲拜舉薦的,所以這不是又扛上了嗎?」

孝莊目光冷漠:「這瑪邇賽,不僅僅是鰲拜舉薦的,還是他家的親戚,自是動不得的。」

蘇麻心底有些難過,不知是為了太皇太后,還是年輕的皇上,只覺得這朝中的事情就像近日的天氣一樣,陰鬱、沉悶,又無邊無盡,理不清個頭緒。

正思忖著,又見素言入內。

素言為人行事果真應了她的名字,平日裡是最少說話的,進前也只回了一句:「太皇太后,坤寧宮高嬤嬤來了。」

高嬤嬤?聽著很是陌生,孝莊看了一眼蘇麻喇姑,蘇麻便代為解釋:「自桂嬤嬤走了以後,坤寧宮的管事嬤嬤便出了缺。太皇太后恩典,讓皇后自己定人,也可從孃家選送。可皇后說了,以後各宮妃嬪不論品階,只要入了宮,這奶姆、嬤嬤、貼身侍女都按宮裡的規矩,不得從本家派人。所以便依著規矩,由奴才和宮正司一起為坤寧宮選人。這高佳氏,以前服侍過靜主子,是個妥帖的。」

「高佳氏嗎?聽你這樣說,倒有些個印象。」孝莊點了點頭,「叫她進來吧。」

素言默默退下,不多時,進來一位身形健碩的中年婦人,看起來很是精明麻利。此人正是坤寧宮管事,高嬤嬤。高嬤嬤一進前,便鄭重行禮:「奴才高佳氏,請太皇太后金安。給太皇太后報喜。」

孝莊心頭一動,隨即明瞭:「可是榮常在生了?」

高嬤嬤回話:「回太皇太后的話,榮常在晚膳之後便有了動靜,如今已安置在產房,宮正司、太醫院都在跟前侍候著。皇后娘娘特命奴才前來向太皇太后報喜,並說更深了,雨夜滑,還請太皇太后留在慈寧宮安心靜等訊息便是。」

孝莊聽了雙手合十:「菩薩保佑,這是皇上的頭胎,順順利利的才好。」

蘇麻則喜滋滋立即命人收拾東西,看意思像是要去坤寧宮探視,孝莊冷不丁瞧了她一眼,蘇麻像是被雷劈了,怔在當場。

孝莊又瞧著高嬤嬤:「你去回皇后的話,就說有她在,哀家自是極放心的,如今天晚了,哀家就不過去了。」

高嬤嬤立即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回話。」

孝莊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皇上可得了信兒了?」

高嬤嬤道:「是,皇后也一併派人去乾清宮和慈仁宮報喜了。」

孝莊瞅了一眼蘇麻:「去把那柄金玉如意拿來,給高嬤嬤帶回去,就說哀家知道榮常在生產辛苦,只是這雨夜溼氣重,怕生產更添艱難,拿這柄如意擱在產房裡頭,給她保平安。」

蘇麻聽了,立即下去照辦,行動間心思已然轉了千次。太皇太后果然心思縝密,雖說榮常在所生的是皇上頭胎,可是畢竟榮常在身份低微,以太皇太后之尊,是斷斷沒有親自去探望的規矩的。不僅如此,就是自己這個慈寧宮管事,由於在很多場合一言一行就代表著太皇太后,所以也是去不得的。

然而若不去,又怕皇后因此輕視榮常在,太醫院和宮正司的人再因此看人下菜碟。趕上今夜雨大風急,時令不好,若是就此弄出岔子,這生產不順利事小,出了人命事大。所以拿這一柄玉如意,便提醒了所有人,這個孩子,太皇太后還是在意的。

只一個物件,一個行為,卻藏了多少念頭在裡面。這樣的心思,自己怕是永遠學不來的。

蘇麻喇姑心底嘆息,外人都道太皇太后高高在上,是大清後宮說一不二真正的主宰,就是朝堂上的多少大事也是她運籌帷幄暗中把控的,可是誰又知道這耗費了她多少精力多少青春?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半點不由人。

心裡胡亂想著,手上卻依舊麻利得很。蘇麻喇姑給高嬤嬤打點好,又親自送她出去,再回到近前時,太皇太后已經歇下了。蘇麻小心翼翼想要熄了燈,卻聽太皇太后懶懶地說道:「這燈,留下兩盞,你當我今夜真能睡著?」

「太皇太后。」蘇麻有些失神兒。

「蘇麻,你說這孩子來得,是不是個時候?」太皇太后的聲音很輕,彷彿是在夢語。

蘇麻有些不敢答,但又不能不答,所以只好仔細自己的言辭:「今年皇上才剛親政,若能得個大阿哥,自然是好的。」

「可是趕上這麼個時節,又是風又是雨,永定河才剛決了口子。怎麼想,這都不是祥瑞之兆。」太皇太后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在蘇麻耳中聽了,卻如同雷鳴。

她竟然失神兒地跪在了地上,太皇太后的意思,讓她心驚肉跳,她猛然才想起,榮常在能懷上這個孩子,原本就是逆了太皇太后的心思。在這宮裡,逆了太皇太后心思的孩子,這結果,有幾個是好的?

她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手,依舊白皙,可是分明沾染著鮮血,眼前不知怎的,就浮現起一個粉妝玉琢的瓷娃娃的臉,四阿哥,那是四阿哥啊。

她緊咬著牙:蘇麻喇姑,你還要再作孽嗎?

於是,她挺直腰背,很輕地說了一句:「奴才記得,那一年在奉天的永福宮裡,也是這樣一個黑漆漆的雨夜,咱們的福臨降生了。」

果然,倚在炕上彷彿睡熟的孝莊猛地坐了起來,她直愣愣地瞪著蘇麻,目光如箭。是啊,福臨當時也是生在這樣一個雨夜,那時自己的夫君、大清朝皇帝——皇太極正寵著姐姐海蘭珠,哪裡顧自己的死活,整個永福宮像冷宮一樣,就是那樣一個悽風苦雨的深夜,自己拼了命才誕下福臨,可當時不也被人譏笑說是兆頭不好嗎?

孝莊怔愣著,往事一幕幕自眼前滑過,心痛極了。

蘇麻喇姑的頭幾乎緊緊貼在地上,大氣兒也不敢喘,她一向嘴笨,但並不表示她不知道該怎樣來提點主子,這一句話的分量,她比誰都清楚。這句話讓主子想起往事而難過,但此時為了這個孩子,蘇麻喇姑鐵了心,豁出去了。

這時,天際邊一道閃亮劃過,明晃晃地讓人心驚,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響雷,彷彿要將這人世間一切的汙垢吞噬乾淨。

外面風急,雨急。

雨水拍打在新糊的窗紙上,啪啪的,讓人膽寒。

孝莊的神情,彷彿因為這一個響雷有些改變,她縮了縮身子,蘇麻喇姑趕緊站起身拿起錦被為孝莊蓋好。冷不丁,手卻被孝莊緊緊抓住。「承瑞,如果是個阿哥,就叫承瑞吧。」

蘇麻喇姑很是意外,淚水不經意間淌了出來,她呢喃著:「承瑞,承瑞,真是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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