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橘燈放在手中,康熙用目細瞅,這是用吃過的橘皮縫起來做的燈罩,裡面的燭火是往日用剩的蠟燭頭兒,這小橘燈的光雖是柔和,卻可以為人照亮,而且橘子皮的清香又掩蓋了蠟燭本身的味道,竟是這樣舒適清新。
這樣的心思,真讓人感動。
「這是你做的?如此精巧,得費不少時辰吧。」康熙說。
明惠面色微微紅潤:「長夜漫漫,以此打發時辰罷了。」
「你是在怪朕嗎?」康熙記得自己好久沒有見到明惠了,想起當日第一次寵幸明惠的時候,便是一個黑漆漆的雨夜,在那樣讓人沮喪的一個雨夜,幸好有她。
想到此,康熙便伸手將她攬在懷裡。
明惠身子微顫:「明惠不敢,皇上不來,明惠靜等,皇上來了,明惠歡喜。」
康熙摟著香玉滿懷,難免心情激盪,當下便擁著明惠步入絳雪軒。「那就讓朕看看,你是如何歡喜?」
眼見皇上摟著賢貴人進了絳雪軒,李進朝目瞪口呆,想到午後福貴人的叮囑,立時覺得從頭冷到腳,只得吩咐身邊一個小太監:「快去長春宮,跟毛伊罕說一聲,別讓福貴人等了。」
長春宮中,毛伊罕等宮女正在忙碌。她們將各色精心準備的菜品端進暖閣,香爐裡重新換上了摻了合歡花的香料,再一次將合歡酒放在溫鍋裡暖著,又小心翼翼地撫平暖炕上那新換的一對杏黃色的厚厚的棉墊子。
福貴人則在寢殿的鏡前照了又照,新上身的是一件藍底粉花的修身旗袍,雖是冬日,但袖口特意用了雲錦紗,一雙玉臂在薄如蟬翼的紗袖中若隱若現,腕上還特意纏了紅潤潤的珊瑚珠串,更襯得膚白如玉。頭髮也從尋常的小兩把頭換作嫵媚多姿的望仙髻,又插上了瑩光溫潤的白玉步搖,髮尾還綴著粉澄澄的蝴蝶珠釵。
對鏡細看,只覺得面如桃瓣,目若嬌杏,笑容微展便是風姿如仙。
福貴人不禁得意起來,想起平日裡自己在皇上面前總是少施脂粉,彷彿於穿戴上極不在意,只留給皇上一個明朗爽利的印象。其實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夜,原本就豔絕後宮的容貌再加上精緻的妝扮,這樣反差極大的極富女人味的柔美,一定會讓皇上驚豔,也一定會讓他著迷。
打扮妥了,福貴人走出寢殿來到設好宴桌的暖閣裡,看到掌宮女毛伊罕正吩咐人將新鮮的羊肉湯鍋端上,又擺了一盤極好的黃豔豔的菊花在旁邊。
福貴人微微皺眉:「這會兒菊花就摘下來,皇上若來得晚了,怕會不新鮮。」
毛伊罕:「不會的,主子沒見這菊花下面放著冰塊呢,皇上即使再過半個時辰來,這菊花也是新鮮的。一會兒看到這菊花鍋,皇上一定龍顏大悅,贊娘娘慧心。」
「哪裡是我慧心,不過是你的鬼主意多罷了。」福貴人讚了一句。
這時乾清宮小太監縮頭縮腦地進來,一直朝毛伊罕遞著眼色。
毛伊罕皺了皺眉,便跟著出去。福貴人哼了一聲:「又做什麼鬼,還揹著我?」
過不多時,毛伊罕再入內時,面色已然不太好看。
福貴人見了便說:「這長春宮裡,如今倒是你毛伊罕當大了,有什麼事,他們只回了你,都當我不存在一般。」
毛伊罕聽了也不惱,只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
「主子,奴才說了,您可萬萬別生氣!」毛伊罕悄悄跪在福貴人腳邊。
「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值得你這樣,你先起來。」福貴人一把將毛伊罕拉起。
「皇上不來了。」毛伊罕說。
「什麼?」福貴人的臉越發白了,「怎麼回事?」
「原本已經朝咱們宮裡來了,可是……」毛伊罕遲疑了。
「說啊,吞吞吐吐的更讓我著急,快說。」福貴人動了氣。
「經過御花園,在絳雪軒碰到了賢貴人。」毛伊罕留了個心眼,並沒有把小太監傳來的話一五一十學給福貴人聽。
可即便如此,福貴人也惱了。
「啪」的一聲,手腕上的紅珊瑚珠串被用力扯斷,一百多顆紅豔豔的珠子瞬時散落一地。
毛伊罕立即去撿,福貴人卻一腳踩在珊瑚珠上:「撿它們做什麼?我這裡還缺這些珠子不成?眼下要緊的,是想想怎麼去搶皇上的心!」
毛伊罕停了手,站起身,冷冷說道:「奴才知道。」
「好你個納蘭明惠,我是誰?博爾濟吉特•烏蘭,就算皇后也要看我臉色,就憑你,也配搶我的皇寵?好,你好得狠!如今可是你自己冒出來的,往後,你可千萬別怪我!」福貴人恨極了,伸手從宴桌上拿起一朵菊花,在手裡揉成一團硬生生塞進自己口中,一邊嚼一邊恨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