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的樣子,也是怪委屈的,東珠心中暗歎,怎麼鰲拜家的女孩兒都一個性情,火暴歸火暴,心卻是極軟的。想著,面上就越發緩和起來,又問那拉氏:「你又怎麼說?」
那拉氏抽泣著,強忍著委屈,哽咽道:「我根本沒拿她的珠子,再說了,這事根本就沒道理,大家都知道她這釵最喜歡,日日都戴著,又不是藏在匣子裡不常用的,誰若真是眼皮子淺偷了去,想來她一時片刻就會知道。這樣鬧起來,大家沒臉,但凡有點腦子,誰會去幹這個。」
瓜爾佳氏聽了,心裡更是不樂意了,搶白道:「所以啊,你才沒拿釵只拿了珠子,這珠子好藏,原是我搜得仔細,要不然你肯定要偷偷拿出去隨便埋在哪裡,等風波過了,再取出來,這也是說得通的。」
那拉氏撇了嘴,帶著哭腔:「難不成就你家富裕,我們都是沒錢的嗎?這珠子雖然寶貝,可我家裡也不是找不出來的,憑什麼非要拿你的!我倒覺得,是你故意陷害我的!」
「什麼?你偷人東西還有理了!你可真夠不要臉的。」瓜爾佳氏氣得直跺腳,「你、你、你,居然還汙我陷害你,我陷害你幹什麼!」
那拉氏見瓜爾佳氏急了,身子邊微微向後退去,直躲在西魯克氏的身後:「還用問嗎?這幾日女官和嬤嬤們都誇我的詩詞文章、女紅規矩學得比你好,還說我一定會得到皇上的寵愛,所以你嫉妒我!」
這句話一齣,連東珠都啞然失笑。
躲在暗處的皇上也不禁笑了,這些小丫頭真是有趣,自己連面都還沒見呢,她們就已經掐成這樣了,還說皇上一定喜歡,朕憑什麼就一定喜歡你啊,想得真美。
李進朝捂著嘴偷樂,動靜鬧得大了些,皇上立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便趕緊憋了回去。
瓜爾佳爾與那拉氏吵得不可開交,秀女們也站成兩派,一派支援瓜爾佳氏,一派支援那拉氏,很顯然,支援瓜爾佳氏的人佔了絕大多數。
「尹典正,此事,你怎麼看?」東珠問。
尹琪想了想:「宮正司辦案,從來不管各人說辭,只看證據。不管那拉氏如何為自己辯白,這東西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人贓並俱,只能依規矩將她在秀女名冊上除名,逐出宮再交由內務府由其本家旗主、族長議處。」
「不要!」那拉氏驚呼,「這還不如讓我現在就死了,那樣,我家的臉面何存?」
「你先別急。」東珠笑了笑,「這屋子太悶了,咱們出去說。」
東珠頭前走了,出了養和殿,走到正殿明間外的石階上,看著那蒼天的古樹,對眼前一眾秀女緩緩說道:「今兒的事,讓本宮想起小時候聽瑪嬤講過的一則寓言故事。說的是很久以前,有個叫八木刺的西域人,有一日他和妻子正在吃飯,婢女端上一盤肉,八木刺的妻子從髮間取下金釵插了一塊肉剛要吃,就見門口有人來訪,於是夫妻二人出門相迎,在與客人寒暄之後重新回到飯桌前,卻發現那金釵不見了。」
「啊?怎麼會不見了呢?」
「是啊,難道是那客人拿走的?」
「怎麼會是客人,客人有他們夫妻陪著,沒機會下手去偷的!」
「那就是婢女。」
「對,肯定是那婢女!」
秀女們議論起來。
東珠的目光掠過眾人:「八木刺夫妻的心思與你們一樣,或許世人都會這樣想。他們認定是婢女所偷,但婢女抵死不認,八木要刺夫妻一氣之下將婢女拷問致死。」
「啊,打死了?偷東西,告官就是了,何必打死呢?」
「這種惡僕,偷主人的東西,打死也活該!」
東珠淡淡一笑:「許多年以後,八木刺請工匠修繕房屋,在屋頂的瓦溝裡發現了泥土中裹著一塊朽骨和那支明晃晃的金釵。」
「啊?怎麼會這樣?」眾人面面相覷,大感意外。
東珠又道:「這偷金釵的,原來是八木刺最愛的一隻波斯貓,那貓趁主人不在悄悄叼走了那塊插著金釵的肉,在屋頂上美餐之後,單留下骨頭和金釵。」
「原來如此。」眾人這才明白。
「直到這時,八木刺夫妻才明白過來,那小婢女是含冤而死。可是悔之晚矣,人死不能復生。所以,這世上的事複雜得很,並非只見表面證據,就推斷是真的。」東珠的目光緩緩掠過眾人,「你們當中,昨夜可有誰親眼看到那拉氏偷取瓜爾佳氏的金釵嗎?」
「沒有。」
東珠點了點頭,看著瓜爾佳氏:「既然如此,現在本宮也沒辦法明斷,如今珠子既已找回,本宮會令巧匠替你重新鑲好,你可願意就此罷休?」
瓜爾佳氏繃著臉,十分不樂意,想了想脫口而出:「昭妃娘娘,您這樣說,依闌面服心不服。」
「哦?」東珠笑了,這丫頭真是倔啊。
瓜爾佳氏道:「反正你講的故事也好,她自己的辯駁也罷,說來說去就是說她沒偷,可是她沒偷,這珠子自己會飛啊?還是說是我陷害她的?如今這事已不是她要澄清,而是我要澄清。如果不給個清楚的說法,倒好像真是我故意害人了。你們都怕委屈了她,怎麼就沒人怕我委屈嗎?」
瓜爾佳氏一張臉漲得通紅,說得又是入情入理。
東珠嘆了口氣,這下她還真沒辦法了。
長春宮裡。
聽著毛伊罕的彙報,福貴人咯咯笑了起來,甚是得意:「東珠,我看她這回成笨豬了,還想逞能明斷事非,想得美。我就是要讓她們借這件事鬧起來,這下那拉氏身上揹著手腳不乾淨的嫌疑,定會被除名,進不了最後的終選。而瓜爾佳氏這樣兇悍難纏,也落不下好結果。再剩下那個易氏,到時候來包瀉藥,就讓她趴下了。楊氏、王氏、董、李之流,可以在複選的時候再弄乾淨。」
毛伊罕點了點頭:「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