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東珠泡在舒適的湯盆中,熱水浸泡著她的身體,感覺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擴張開來,盡情吸收那浸著花瓣與牛奶的湯液,從裡到外舒坦極了。
「寧香,把我的蜜汁黑梅露拿來。」泡湯的時候久了,便想喝些酸酸甜甜的東西,想來一向貼心的雲姑姑肯定是準備好了,東珠一邊吩咐著,一面伸出纖纖素手去接,不料冷不丁卻被一人將手握住。
那力度、那溫潤的感覺,不必再做第二人想,當下東珠只覺得驚愕萬分。
抬眼一看,果然是他,東珠粉腮飛紅,又羞又窘,一下子便憋了口氣沉入盆底。
皇上坐在湯盆邊的春凳上,一手端著金釉高腳蓮花湯盅,一手攪動著白玉長柄勺子:「味道還真不錯,你若不吃,朕就替你吃了。」
東珠憋在水裡,氣惱萬分,又實在沒辦法。
皇上越發得意:「你就打算這樣一直沉在水底?朕這一時半會兒可是不想走的,難不成你要把自己活活憋死?」
東珠仍是不理她,心裡直把寧香罵了千次。
「你不是挺聰明的嗎,這會兒怎麼這樣遲鈍?你以為你憋在水底不上來,朕就拿你沒轍了?若是朕一會兒不耐煩了,也脫了衣裳跳入水中,與你共浴,那時你還能躲到哪兒去?」皇上這樣一說,還真管用。
東珠浮出水面,露出風嬌水媚的一張小臉:「皇上,你到底要怎樣。如今來這承乾宮,不叫人通傳也就罷了,怎麼哪裡都進,這是浴室!」
皇上盯著東珠,本就是國色天香,如今身在嫋嫋水霧之中更是顧盼生輝,撩人心懷,皇上不禁心神盪漾。
剛剛在外面聽人說她在沐浴,原本只是想溜進來嚇她一嚇,誰料此時兩人這樣相見,難受的倒是皇上自己。
見皇上半晌無語只顧盯著自己看,那火辣辣的眼神恨不得要將自己立時生吞活剝,東珠便惱恨極了。
皇上見她一張粉面含怨帶怒,越發覺得如同水之精靈自夢中走來,襯著騰起的水霧,如同太液池中的凌波仙子,美得不可方物,亦真亦幻。皇上覺得這樣的東珠,讓他竟想在此時化為一缽淨水,環繞在她的身邊。
「皇上,求你了,先出去吧。」東珠真的急了,也真的無奈了,自打出孃胎還沒這樣窘迫過,一急之下,眼中竟有淚光閃過。
卻不知,此情此景,看在皇上眼中,又是怎樣傾城傾國。
皇上幾乎喪失了行動力,他的腦子很亂,他很想由著自己的心一把將那個精靈從水中撈出來,然後就在這春凳上與她一番雲雨,共赴巫山。
那該是怎樣的妙事?
可是,他不敢。
是的,他不敢。
東珠,與別人不同。他不想勉強她,與三年前不同,今時今日的皇上已經不是那個少更事的青澀少年。男女之事的奧妙,他已十分清楚。他知道被勉強的與發自肺腑的,會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他不能只顧著自己,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與東珠的心神合一,是兩人都能同時獲得極致的快樂。
他不能剝奪她享受這種快樂的權利,也不敢讓她在第一次與他的歡好中留下陰影。
因為深愛,所以他想給她最好的。
於是,皇上強壓下自己身體裡騰起的種種慾望,狠狠盯了一眼那個讓他欲罷不能的尤物,一腳踢開房門,大步走了出來。
東珠見皇上出去,一顆心才重新歸位。
她趕緊從水中躍出,拿了條浴巾胡亂擦乾身體,抄起一件寢衣裹在身上,逃一樣地出了浴室。
回到寢殿,見一屋子的人都不懷好意地看著她,東珠又羞又窘,坐在炕上扯過一條被子蒙著臉竟哭了起來。
這一哭,倒把大家都弄蒙了。
皇上莫名其妙:「這是怎麼了?朕,什麼都沒做啊?」
雲妞老成持重,自然知道浴室中一定發生了什麼,所以東珠才會這樣失態,於是也不多說,只拉著寧香與春茵退了出去,留下蘇雲在門口守著。
屋裡沒了人,皇上便從寶座椅上移到炕邊,輕輕拉了拉東珠的衣袖:「真哭了?」
東珠仍不理他,嗚嗚哭得更厲害了。
皇上皺著眉頭:「好好的,哭什麼啊。快別哭了,你這一哭,把朕的心都哭亂了,好像朕真做了什麼遭天譴的事了,只覺得現在罪責深重。」
「你就是遭天譴,就是罪責深重。」東珠止了哭,惡狠狠地瞪著皇上,「有你這樣欺負人的嗎?」
皇上見她這樣,真是哭笑不得:「你瞧你,多大的事,誰讓你泡那麼長時間了,朕都來了好一會兒了,左等右等,你都沒出來,朕才想進去看看的。又沒怎麼著,水上漂著那麼多花瓣,朕想看也看不清,你又沒吃虧,別哭天喊地的,不怕人笑話。」
「你偷看人洗澡,都不怕人笑話,我怕什麼啊。」東珠怒極。
皇上笑著嘆氣:「你不怕,你說你不怕,是吧?是你說的?」
聽出皇上話裡有威脅的味道,東珠立即警覺:「皇上,下次不要這樣了,東珠實在不喜歡。」
皇上搖了搖頭,一副沒脾氣的樣子:「你不喜歡,你以為朕就喜歡了,看得見,摸不著,又撩人,又不許人碰。白白惹得心火旺,朕還不願意呢。」
「那你就少來,誰讓你來了?」東珠越發嬌嗔起來。
孰不知,皇上心中愛極了她這副嬌嗔的樣子,這比平日她在人前那種淡漠的神情要可愛千百倍。皇上心中十分安慰,這副樣子旁人是萬萬沒見過的,他的東珠只在他面前才會這樣肆意撒嬌。因為她心裡一定知道,他有多偏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