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又問:「如果一時三刻查不清中毒食源,能否先進行救治?」
孫之鼎搖了搖頭:「王、李兩位太醫處治十分得當,不知毒源底細,先以附子湯灌服,能減緩毒性。但此時還不能配藥,萬一再有相剋,人就沒治了。」
東珠也不說話,只看著那桌上的菜品,菇子燉雞、肉丁炒醬瓜、水晶丸子、冷切白片肉、芥菜青豆、酸湯餄餎。東珠將雲珠喚到跟前,拔下雲姑姑髮髻上的一枚銀釵,在菜中一一查驗。不料,所有菜品試完,銀釵也未變色。
東珠瞪著孫之鼎,面上神情是難以置信。孫之鼎不以為然:「若這樣容易就查出來,我還用站在這裡束手無措嗎?這食物相剋與下毒不一樣,銀釵是驗不出來的。」
「昭妃娘娘。」守在秀女床前的盧嬤嬤突然驚懼萬分喊了起來,「不好了,這幾位姑娘抽起來了,這人怕是不行了。」
東珠眼見寢室裡的混亂,深知當下情形萬分緊急,若再延誤片刻,這幾位秀女必然性命不保。再看那桌上的菜,雖然都是秀女們吃剩下的,但其他幾品都所剩甚多,只有那菇子燉雞和酸湯餄餎剩得較少,心中便有了數。
東珠走到桌前,拿勺子舀了一口菇子燉雞,就送往口中。
「娘娘,不可!」雲姑看了大驚,想要攔已經來不及了。
孫之鼎面色微白,顯然對東珠以身試菜貿然犯險的行為感到意外,但是隨即便恢復常態,搶在東珠前邊端起酸湯餄餎吃了起來。見他二人如此,雲姑很是意外,趕緊搶著將別的菜也每樣嚐了一口。
東珠趕緊阻止:「你這是何必,我若倒下,還能得你照顧;你若中毒,讓我怎麼辦?」
雲姑一臉凝重:「奴才賤命,不及主子萬分之一,跟在主子身邊卻照顧不周,總讓主子涉險,真是無用。」
「行了,你們主僕也不必爭了。你們服的這點量,只能試出毒源,都死不了!」孫之鼎說道。
雲姑不禁仔細打量起孫之鼎,覺得此人行事怪誕,一點兒也不合宮裡的規矩,對昭妃也不尊重,但是言談間又透著一股子與眾不同的熟悉與親熱,不由得心裡便多想了幾個意思,難道孫之鼎就是昭妃入宮前的舊識?想到這裡,雲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孫之鼎看她神情有異,以為她中招,趕緊擒了她的手為其把脈。不料雲姑沒事,而東珠卻呻吟起來,額上浸出汗珠,身子搖搖晃晃,有了嘔吐腹痛的症狀,孫之鼎顧不得避嫌,一把抓過東珠玉腕為其診脈。
「怎樣?」雲姑大為緊張,急吼吼地催問。
孫之鼎皺眉:「應當就是這個沒錯,看來是這雞湯裡摻了白果粉。可是你家主子的症狀與她們幾個相比,看似大同,實際又有差異。」
「什麼大同,怎麼又有差異?」一向老到的雲姑急得聲音都變了。
孫之鼎讓雲姑將東珠扶到炕上,再次仔仔細細地查驗了餐桌上的吃食,菜品中除了這道菇子燉雞,其他都沒問題。可是為什麼東珠的反應與其他人不一樣呢?孫之鼎的目光盯上了案上的茶壺,是了,這些秀女在用早飯之前都會先飲一杯清茶,而東珠沒喝這裡的茶,一定是茶。
「是茶裡有問題?」眼見孫之鼎盯著茶壺看個不亭,蘇雲猛然醒悟,拿起桌上的茶壺也顧不得禮儀,便直接對著壺嘴灌入嘴中,只是這茶與平日不一樣,不是清湯清水,淨是甜甜膩膩的糊糊狀。蘇雲越發納悶,開啟蓋子朝裡面一看,白瓷內胎裡是半壺黑乎乎的像粥一樣的東西。
孫之鼎從蘇雲手中拿過茶壺,看了看,又聞了聞:「原來如此。」
「什麼?」蘇雲與雲姑又驚又喜,「發現什麼了?」
孫之鼎立即喚來王、李二位醫正:「去準備一鍋濃濃的甘草水來,再拿上太醫院秘製的三清丸。」
「甘草水?」王、李二人對視,「難道是摻了白果粉的菇子燉雞與熟芝麻被同食,所以發作的毒如此厲害?」
孫之鼎點了點頭:「快去吧。如今雖找到解毒的法子,但這幾位姑娘恐怕也要將養上好些日子。若再有耽擱,還會落下四肢麻痺和失憶的症狀。」
「主子!」聽到這話,雲姑與蘇雲越發沒了分寸,連連驚呼。
王、李兩位醫官則趕緊退下,不料一齣門差點與皇上撞個滿懷。
康熙下了早朝,聽李進朝說儲秀宮又出風波,便趕緊過來瞧瞧,誰承想在門口聽到這話,原本也沒往心裡去,但又聽到雲姑與蘇雲帶著悲腔的呼喚,心下一緊,用龍目朝屋裡一掃正看到癱在炕上的東珠,不由得龍顏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