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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文治武功真大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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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薨了。」

安親王帶來的另一個訊息,讓年輕的天子驚訝而痛心。對於赫舍裡,雖然沒有對東珠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戀,但結髮之義卻也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她還那麼年輕,怎麼會突然離去?一直以為,無論自己在哪裡,想做什麼,只要他回眸,赫舍裡便一定俏生生站在坤寧宮殿門前溫煦地看著他。

任何時候,只要他去了,坤寧宮裡便永遠有著溫熱適度的茶盞湯水,永遠有著恰到好處的關懷,赫舍裡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予他一個妻子的支撐。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的髮妻,他曾經忽視,曾經不夠疼惜、不愛不親但卻尊重的皇后,就這樣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皇上,是否即刻啟程回京?」安親王不忍康熙繼續沉浸在哀傷中,失去妻子的痛,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孰料,康熙迴轉過身,雖然眼圈有些微紅,但卻鎮定如常,他搖了搖頭:「大事未成,豈可半途折返?」

安親王微愣,看向費揚古,兩人對視,皆是眉頭微皺,不明所以。

「朕先前只覺得科爾沁貪得無厭,才出了吉阿鬱錫勾連寶福局私鑄假錢一事,朕罰得重了,科爾沁不滿,朕特來安撫,未想到原本不聲不響的察哈爾居然暗中謀逆,看來整個蒙古這四十九旗是各有各的心思,越是如此,朕越不能輕怠。所以此次北巡,定要達成蒙古的上下同心,這樣,我大清的門戶方可萬全。」康熙看著安親王,又把目光盯向費揚古。

「皇上的抱負,臣等自然明白,但是……」費揚古不知如何繼續。

安親王接過話茬兒:「但是皇后薨了,這也是大事,皇上不能不顧啊。而且,雖說本王帶兵暫時壓制了察哈爾派來的人馬,可是若聖駕再行往北,真到了蒙古腹地,咱們的兵馬再多,也敵不過四十九旗的騎兵,萬一有個閃失,便真的沒有退路了。」

康熙靜靜地注視著安親王,他從未像今日一樣認真地端詳過這位王叔,雖然自小便知道他是諸王中最有才華、品性最為高潔的,但是因為父皇對他太過偏愛,還一度要將皇位傳給他,康熙對此多少是介意的。

也因此素來不親不近,敬而遠之。

可是這些年朝堂內外,多少次明裡暗裡的風波中,安親王始終如同磐石一般堅挺支援著自己,他不是沒有過機會,就像眼下,僅憑東珠一封示警的書信,他完全可以視而不見,可他卻冒著風險帶兵前來護駕,難怪父皇會說,安親王,義當關雲長。

所以,康熙終於可以放下心結,與之推心置腹。

「皇后以性命所育之子,便是太子。」

康熙此語一齣,安親王與費揚古皆是一愣。

「朝中有了太子,就算朕不在了,依舊可以如常。」

安親王看向康熙:「我朝從未有皇子剛出生就被立為儲君的先例,況且——」

康熙明白安親王的意思:「不錯,況且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能懂什麼,將來是賢是昏都未可知,但是他是太子,便是正統,便可令天下歸心,不至於讓別有用心之人搞得四分五裂。再者,他還有安親王,安親王從此便是皇祖攝政王。」

安親王一臉驚愕,當下便跪在地上:「嶽樂不敢,嶽樂從未有如此僭越之心。」

康熙親手扶起安親王:「不是你僭越,而是朕的託付。」

安親王一臉苦楚:「並非嶽樂推辭,只是皇上為何執意如此?明知蒙古之行險之又險,還非要冒險而為。」

康熙拉著安親王的手,真摯而無奈:「朕知道,在這個時候,作為夫君和父親,朕都該立即返京,安撫幼子,安葬亡妻。可是,朕除了夫君和父親之外,更是大清的皇帝。所以,朕必要先安定了國事,才能顧及小家。」

安親王抑制住內心的激盪,眉頭緊鎖,定定看著康熙,這樣的康熙,果斷清醒,讓人欽服。他與順治,實在是太不相同了。若是順治面臨此境又當如何?別說順治了,就是當年的太宗皇帝,聽到海蘭珠病逝的訊息時,不也把八旗大軍扔在前線置之不顧,自己跑回盛京了嗎。

康熙說得沒錯,他是皇帝。

得先顧著國,而後才是家。

安親王深深吸了口氣,若知今日,太宗與順治,可會汗顏?若汗顏,則必當欣慰吧?

此後,安親王奉皇命帶人押解恩第等叛黨回京,同時帶回了立赫舍裡初生之子為太子的聖旨,並撤回了大部分軍隊以保護京城安危。

康熙則帶著費揚古以及負傷的曹寅和少數親兵,奉著皇太后的鸞駕一路向北,依約來到了科爾沁。康熙在遇襲後依舊選擇輕車簡從入蒙,是以此向天下人表明他依舊信任蒙古,對科爾沁絕不設防,滿蒙一家的決心和信心。

這份氣度讓人敬佩。

半月後,在蒙古祭祀聖地,伊金霍洛八白宮前五色經幡飄舞,正中空地上立了一根高高的竹竿,上面掛著一頭整羊,周圍的敖包上貼滿了梵文的六字真言。盛裝的大薩滿圍著竹竿一邊舞動手裡的法鈴,一邊口中唸唸有詞。薩滿巫師跳完舞,從地上端起一個盤子,盤子裡裝的是穀物,巫師邊跳邊將穀物高高拋起,撒在整羊上。

大薩滿拿起一碗馬奶,灑在敖包前頭,高聲誦唸:「至高至聖之長生天!請允許你的子民,將這九十九匹白馬之鮮乳,作為灑祭!願長眠於這片土地的先祖們能得此護佑!永享安寧!」

仁憲太后捧著臨行前孝莊太后親手託付給她的白絹走上前去,向著八白宮深深鞠了一個躬:「聖明天子成吉思汗,哈屯母后神靈,你的皇室貴胄,你遠道而來的蒙古子孫,大清太后博爾濟吉特氏,謹代表大清太皇太后博爾濟吉特氏……」

康熙走了上去,拿起馬奶灑在敖包前:「還有博爾濟吉特氏的子孫,大清皇帝愛新覺羅•玄燁!」

仁憲太后驚訝地看著康熙,康熙微笑著示意仁憲太后不必驚訝,他伸手和仁憲太后一同舉起了白絹。

達爾罕王、冰圖郡王等蒙古王公們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康熙和仁憲太后一起舉著白絹三叩首,將白絹掛在敖包上。

康熙高聲誦道:「大清皇帝愛新覺羅•玄燁,謹以至誠昭告長生天,昭告山川神靈,昭告聖明天子成吉思汗,科爾沁蒙古,自我大清龍興之日起,便與我大清休慼與共,生死不離。朕既是大清皇帝,亦是科爾沁黃金血裔的子孫,朕將以畢生的心力,與科爾沁蒙古永結同盟、世代友好,共同守護這片祖先艱苦經營遺留吾輩之土地!長生天在上,此誓不渝!」

蒙古王公們感動非常,紛紛跪地:「皇上仁德聖恩,吾等必誓死追隨,永為大清之臣!」

康熙看著伏倒一片的蒙古王公們,神色越發真摯:「願大清與科爾沁永結同好!願長生天繼續護佑族人,守護科爾沁草原的祥和!」

蒙古王公眾口一詞:「願大清與科爾沁永結同好!願長生天繼續護佑族人,守護科爾沁草原的祥和!」

仁憲太后看著康熙,讚許而激動,仁妃錦珍更是一臉崇拜,因為興奮而面色紅潤。

康熙知道,除了在禮儀上表達自己滿蒙親如一家的決心,還要落到實處。於是,他又說:「朕決定在遼河岸邊開闢交易市場,漢人、蒙人都可以在市場裡自由交易。朕知道,科爾沁的牛羊皮貨、蟲草藥材很受漢人歡迎。如果生意做得好,大宗貨物掙到的銀子足以養活各旗的人馬。而開放互市之後,亦需要大量的民夫、採買、保人等,那些在白毛風中失去所有的人也可以藉此謀生,流民和強盜也會減少,豈不是一舉多得?」

眾人聽了,反應更異,有歡欣者,也有疑慮者。

冰圖郡王首先發問:「皇上的主意好是好,可是我們科爾沁人不會做生意,漢人又狡黠多詭,怕是這生意未必好做吧!」

康熙早有準備:「王爺儘管放心,朕會與黑龍江將軍府商議,讓他們設立互市司,有專人負責定價,貨物交易也有人監管,定然不會讓任何一方吃虧。」

旗主班第:「那這互市司的人,會不會拿我們貨物的抽成?」

康熙笑了笑:「班第很有頭腦嘛,誰說咱們科爾沁人不會做生意的?互市司的人是朝廷派去的命官,拿朝廷俸祿,市場的生意做得再大,他們也分文不取,這個你們儘可放心!」

王公們開始交頭接耳,都面露興奮之色。

達爾罕王小心翼翼:「皇上,那這互市一開,不知朝廷要收多少稅銀呢?」

康熙笑道:「王爺多慮了,朕不是已經下旨了嗎,蒙八旗與滿八旗同尊,這互市的稅銀啊,就免了!」

王公們都有喜出望外之色。

達爾罕王率先跪下:「聖上如此仁德恩厚,臣等還妄圖與天子離心,實在慚愧!聖上的恩德無以言表,唯願吾皇聖壽萬年,以令臣等仰沐洪恩,長享太平之福!」

當下,所有的王公一排排接連跪地,發自肺腑地稱頌與謝恩。

康熙以孫輩謙遜而真摯的祭祀大禮和大清皇帝坦誠無私的恩旨,徹底化解了蒙古四十九旗明裡暗裡的猜忌與算計,實現了他安定漠北漠南、滿蒙各族同心的宏願,也為不久後的三藩平定和數十年的康乾盛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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