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梁遠澤並未離開南昭,甚至還知道他落腳何處。原本查這些是防著何妍再和他有聯絡,不料何妍最後卻是和小五聯手出賣了他。那心腹也算是個厲害人物,第二天就把梁遠澤打暈了抗了來,把人往傅慎行面前一丟,問道:「行哥,要殺要剮,您吩咐一句。」
傅慎行卻只是擺手,道:「你走吧,離開這裡,換個地方躲幾年。」
那心腹不願走,可到底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咬了咬牙,這才離開。客廳裡就只剩下了傅慎行與還在昏迷的梁遠澤,傅慎行看了看被捆得結實的梁遠澤,伸手從後扯著他的衣領,拖著他往地下室走,開了門鎖,淡淡招呼何妍:「出來。」
何妍一連幾日不曾認真吃過東西,四肢乏力,人就窩在床上,聞言動也不動。
傅慎行不由冷笑,抬腳用力地踢了踢梁遠澤。梁遠澤被他踢得呻吟了一聲,悠悠轉醒。何妍聽到他的聲音,這才轉頭往門口看過去,瞧見他把梁遠澤綁了來,微微愣了一下,竟也沒有表現得太過驚愕,只咬著牙爬下了床,搖搖晃晃地往門口來。
梁遠澤頭後遭到重擊,人還暈沉著,猛然間瞧到何妍,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此刻的處境,他也並未驚怒慌張,掙扎著坐起身來,抬眼看向何妍,竟向她笑了笑,柔聲叫她:「妍妍。」
見他這樣,何妍死死地咬著牙,忍耐著,直等眼中的那陣酸澀過去了,這才向著梁遠澤勉力一笑。她有些站立不住,手扶著房門,輕聲問梁遠澤:「遠澤,我活得很累,不想再這麼累下去了,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死?」
梁遠澤露出微笑,「好啊,我們一起死。」
何妍這才抬眼去看傅慎行,朝他輕輕彎了彎唇角,眼中盡是不屑,問他:「動手吧,先殺我還是先殺他?」
傅慎行不想他們兩個竟會這樣,不禁怒極而笑,他伸手攥住何妍的手腕把她扯過來,又狠狠一腳把梁遠澤踢進地下室裡,單手鎖了那門,然後不顧何妍的掙扎廝打,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往外走。
何妍只掙扎了幾下就沒了力氣,索性不在掙扎,任由他抱著,只冷聲說道:「你死心吧,你就是殺了梁遠澤,我也不會再和你走,也不會給你生這個孩子!」
他下頜繃得極緊,線條僵硬冷厲,猶如刀削。其實他早已死心,何止是死心,簡直是心如死灰。可他還是不甘心,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不為救自己,只為了救他的孩子一命。他是那樣的瞭解她,知她一旦脫身,絕不會留下他的孩子。恨她嗎?恨,恨不能一槍殺了她,可到底是愛比恨多,下不了手。
傅慎行抱何妍去臥室,把她放到床上,雙手合住了她的手,嘎聲央求她:「阿妍,留下這個孩子,我求你了。我放你和梁遠澤一起走。」
她就那樣虛弱地躺在床上,可口中說出的話又冷又硬,「沈知節,當初我懷著梁遠澤的孩子,苦苦哀求你的時候,你是怎樣回答我的?當初陳禾果央求你留下她的孩子的時候,你又是如何回答她的?你還記得嗎?」
他記得,他都記得,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緩緩閉目,「報應,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傅慎行跪在床邊怔怔地看她,良久之後,忽地輕聲問道:「拿我的命,換這個孩子的命,可以嗎?」
她仍閉著眼睛,眼角隱隱溼潤,半晌後,答道:「沈知節,我不會為你生孩子,絕對不會。不論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斷得乾乾淨淨。」
傅慎行閉目僵滯片刻,這才緩緩起身,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默默地看她。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問她道:「如果我之前沒有做過那些事情,從來沒有傷害過你,你會不會不這樣恨我?有沒有可能喜歡上我?」
何妍答道:「就算你從未傷害過我,你這樣的人渣,我也不會喜歡。」
是的,哪怕他從來沒有傷害過她,她也不會喜歡他這樣的人。善惡從來有分,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一切的身不由己、迫不得已不過是你做出選擇後的藉口,無論什麼時候,理由再多也不是去做壞事的開脫。
他輕笑了兩聲,自言自語,「對哦,我忘記了,我是個壞人,是個人渣。」
何妍精力開始不濟,意識時有時無,有時會陷入沉睡,又不時什麼時候會突然轉醒。模糊中,她被他從床上扶了起來,強行灌了下一大碗的葡萄糖水,又聽得他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說:「何妍你起來,我放你和梁遠澤走,我放你們去雙宿雙飛!只要你能起來。」
可她不信,她根本不信他的話。她努力的睜開眼,憤怒地瞪他,可他卻只看著她笑,匪裡匪氣地,說:「看來就是餓的,塞你點東西吃就沒事了。」
她異常地惱怒,用力推開了他,可他卻又沒臉沒皮地湊過來,雙臂環住她的腰,把耳朵貼到她的身前,不論她怎麼捶打他都不肯離開,只笑著說道:「別鬧,讓我聽聽小傢伙的聲音。」
她那樣的恨,可到後面卻沒了力氣,只能氣喘吁吁地癱坐在那裡,聽他說亂七八糟的瘋話。他問她:「為什麼都三個多月了,小傢伙還不會動?什麼時候才會有胎動?」
他問她:「它能聽見我說話嗎?以後能不能記住我的聲音?」
他還問她:「阿妍,你說它會長得像誰?是個閨女還是個兒子?」
她明明知道他不懷好意,卻仍被他逼得崩潰,大哭著叫喊道:「沈知節你殺了我,你殺我了。我死也不會把這個孩子給你生下來!死也不會!」
他就哄她,「好,不生,你說不生就不生。」
那個本來走掉的心腹不知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一臉焦急,道:「行哥,快走,條子們來了。」
傅慎行面色如常,只略略點頭,「知道了。」
他先將何妍從臥室裡抱了出去,放到客廳的沙發上,立在她面前看她,看著看著,猛地低下頭去,手掌扣在她的腦後,重重的親吻她,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久久才肯離開。他望著她嘿嘿直笑,道:「阿妍,我們兩個領了證的,這輩子你都是我老婆。」
他這才又去地下室把梁遠澤放了出來。梁遠澤被捆了太久,身體僵滯得厲害,艱難地走到何妍身旁,伸手扶住她,急聲叫她:「妍妍,妍妍!」
外面的特警已經包圍了這棟房子,許是知道里面有人質,一時不敢貿然衝進來,只拿了擴音器在外面喊話。傅慎行聽了淡淡微笑,手上把玩著那把手槍,瞧著梁遠澤身體恢復了些,這才用槍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門口,道:「扶著她,往外走。」
梁遠澤不信他會這樣放了他們,一時有些遲疑,倒是何妍先掙扎著站了起來,「我們走。」
「好。」梁遠澤應聲,半托半抱地扶住她,把後背亮給身後的傅慎行,一步步地往外走。在他們快要走到門口時,傅慎行卻突然又叫了一聲「阿妍」,他頓了頓,輕笑了兩聲,才又繼續說道:「阿妍,別回頭,一直往前走,永遠都別回頭。」
何妍立在那裡,沒說話,咬了咬牙,又繼續往前走去。房門被開啟,陽光從外面射入,光明似是就在眼前。可就在她提腳邁出去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還有男人的驚呼聲,「行哥!」
何妍身體驟然一僵,人篩糠一般抖起來,牙齒磕在一起,咯吱作響,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梁遠澤扶在她腰側的手臂也是猛然一緊,他用力地託著她,支撐著她的全部體重,帶著她繼續往外走,道:「別回頭,妍妍,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