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如果真是這樣,我就無法忍住不想了。關於一個女孩……哈哈,這倒是件好事,超級正常的青春期那點事。「今晚香塔爾/梅麗爾/羅斯能在這兒過夜嗎?」「她的父母知情嗎?如果香塔爾/梅麗爾/羅斯的父母沒有意見的話,我們當然也可以。只要你想到……只要你注意……你知道的啦,就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了,對吧,米歇爾?」
我們家經常有女孩子出入,一個比一個漂亮,她們窩在沙發上或者餐桌旁,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會禮貌地問候我:「您好,羅曼先生!」「你不需要用您來稱呼我,我叫保羅。」然後她們就會叫我一聲「保羅」,但只此一次,隔個幾天她們又會稱呼我「您」或者「羅曼先生」。
有一次,我接到其中一個女孩的電話。在我問她要不要叫米歇爾來聽電話的同時,我閉上眼睛,試著將電話另一頭那女孩的聲音(她很少報她的名字,而是開門見山就問:「米歇爾在嗎?」)和她的臉對應起來。「不,真的不用了,羅曼先生。只是因為他的手機關機了,所以我試試看這個號碼。」
有一回我走進房間時,感覺我好像撞見他們在做什麼事,米歇爾和香塔爾,還是梅麗爾,又或是羅斯。也許他們並不像我表面看到的,正在天真無邪地觀看mtv頻道的《精彩生活》,也許他們已經忙活了一通,也許當他們聽到我回來的聲音,就匆匆整好了衣衫和頭髮。一定有什麼事——讓人激動的事,至少我是這樣覺得的——讓米歇爾的臉通紅。
不過老實說,我對此真的一無所知。也許真的什麼也沒發生,那麼多漂亮女孩大都是把我的兒子當成好朋友:一個可愛的、相當帥氣的男孩,一個她們十分願意與其一同現身舞會的男伴——一個可信的男孩,因為他不是那種一見到女孩就會立刻想到男女之事的型別。
「不,我不覺得是跟女孩子有關。」我直視著克萊爾說道。所有的一切如同一本攤開的書——這真是不幸。但如果我繼續逃避她的眼神,那麼她就會肯定地認為確實有事——跟某個女孩有關,甚至更嚴重的事。
「我更相信是跟學校的事有關,」我說,「考試周剛過,我想他只是累了而已。我覺得他是低估了高中二年級考試的難度。」
這聽上去可信嗎?最重要的是,我的眼神是否可信?克萊爾的視線來回掃射,從我的右眼掃到左眼,又從左眼掃到右眼。然後她抬起一隻手,整了整我的襯衣領;好像哪裡不對勁,好像她還得再整整我的衣服,讓我不至於在餐廳出醜。
她微笑著,張開手指,貼在我的胸前。在我的襯衫最高一粒紐扣開著的地方,我感覺到她的兩個指尖觸到了我赤裸的皮膚。
「也許是這樣吧,」她說,「我只是覺得,我們倆都得小心,也許他哪一天就什麼都不跟我們說了。我是說我們不能就這樣習慣於此。」
「當然不能了。但是人在他這個年紀,有時候也會需要一定的隱私權。我們不必知道他所有的事,否則他可能會將秘密守得更緊。」
我看著克萊爾的眼睛。我的妻子,此刻我這樣想著。有什麼理由讓我不稱她為我的妻子呢?我的妻子——我伸出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拉向我——即使只是在今晚。我的妻子和我,我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我的妻子和我想要酒單。
「你笑什麼呢?」克萊爾,我的妻子問。我看了看我們的啤酒杯,我的已經空了,她的還有四分之三,一如往常。我的妻子喝得總是比我慢,也正因如此,我才愛她,也許在今天這樣的夜晚,我比往常更愛她了。
「沒什麼,我……我想到了我們。」
一切都那麼快,這一刻我還在看著克萊爾,看著我的妻子,用深情的目光,或者至少是愉悅的表情,而下一刻我就發覺眼前一片溼潤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她發現,因此我將臉埋入她的髮間,把她摟得更緊,吸噬著一種味道——香波的味道,或者是香波和其他什麼東西混合的味道,暖暖的。哦,是幸福的味道,我想。
如果我一個小時前就在樓下等,等到是時候出發,而不是上樓進米歇爾的房間會怎樣?
如果那樣的話,我們接下來的生活會怎樣?
如果那樣的話,我在我妻子髮間聞到的還會是幸福的味道嗎?會不會變成一種對遙遠過去的回憶,一種下一秒就會失去的東西的味道?如同此刻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