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唐榮耀:珍珠傳奇》小說信息

第六十五章 兵殘楚帳夜聞歌(第2頁,共2頁)

字體:

庭院四面植以草木,稀疏挺拔,有初春嫩芽暗香浮動,別見清幽,庭院正中石几上只置著一盅酒,兩枚酒杯。

安慶緒原本背向而立,聽見身後聲響,緩緩回過身。

他面容清朗,神色微顯冷峻,沒有半分醉酒癲狂之貌,與這庭院的靜朗,十分合契。

沈珍珠與他四目相對,一時竟有些恍惚,彷彿瞬間時光逆轉,眼前的安慶緒,回覆成數年前她所熟悉的安慶緒。

「過來,你看這一輪明月——」安慶緒向她招手,嘴角彷彿帶著一點笑,從前的他,就算笑也是隱諱不張揚的,實在高興了,就在嘴角掛一絲笑意,就像現在。

沈珍珠走過去。

安慶緒指的是院中一口井。一輪月華正映入井中,不偏不倚,光華催動心絃,有如琉璃萬頃堆砌其中,炫人耀目,叫人慾窺又不敢窺,想舍卻不敢舍,鏡花水月,人間永珍,似幻如真,莫不如此。

安慶緒道:「這可像吳興你閨房外那口井?(注)我從未見過那麼美的月華,那年你第一次指給我看,就好像今天這樣,月光璀璨,好似在仙境。」嘆一口氣,「只可惜,這樣的明月夜,自我離開吳興就再沒有見到。沒想到今天居然重臨此境……」

他神情蕭索,好似那年他得知慕容林致要嫁給李倓,在長安郊外,那一份不甘與失落。

誰知事易時移,每個人都沿著自己命運之輪翻湧起伏,誰能擁這份勇氣,在風起浪湧時,戛然止步?

明知不可能,沈珍珠依然還是輕輕開口說道:「安二哥,你止步收手吧!這明月其實在何處看都是相似,這麼多年你只是從來沒有仔細看過而已。你身負絕世武藝,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

「你永遠會敗人興頭。」安慶緒沒有動怒,說話口吻像極了當年在長安郊外。

那時他因林致之事橫衝過街,將沈珍珠帶上馬奔至長安城遠郊。沈珍珠說:「你也瘋夠了!」

他說:「你總是這樣,敗人興頭。」

「你這叫什麼興頭?滿大街橫衝直撞,不管別人死活,也叫興頭?」沈珍珠這樣斥責。

當年之景,此際同時湧上兩人心頭,彼此都不禁一驚。

怎樣開始,就怎樣結束,人生莫非有一條線冥冥牽引?

安慶緒搖頭道:「我不能收手。珍珠,你說,我現在還有什麼?就算我不做安慶緒了,我還能有什麼?除了我這把劍,我還有什麼?你永遠不可能移情於我,那我,也只能在死前縱容自己一回,我要佔據這鄴城,佔據這大燕皇帝之位,有一天是一天,有一時的快樂就是一時的快樂!」他抬頭看著沈珍珠,有些淒厲的笑:「我生前身後,必定要揹負無盡罵名,無人理解,也無人為我辯說一二!那就這樣吧——」

他邊笑邊扶著石几坐下,示意沈珍珠也坐,揮指夜空道:「這樣的夜晚實屬難得,我們就不說那些掃興的,不如從咱們相識開始說起,好好地談一晚上的話。」

正說到這裡,忽然有內侍尖著嗓子在庭院外大聲稟道:「皇上,不好了,劉妃與魯妃在宮中打起來了!」劉氏和魯氏都是安慶緒在「繼位」後納的妃子,兩人素來不和爭風吃醋。安慶緒皺起眉頭,冷冷道:「那就讓她們打!」

「可是,可是,再打下去,奴婢怕會出人命啊!」

「出人命正好,朕還正嫌她們煩。」安慶緒仍舊無動於衷。

「她們大打出手,若衝撞太后的神位——」

這內侍所指的太后,自然是安慶緒生母盧氏,安慶緒繼帝位後一直供奉生母靈位於內殿中,一聽這話,安慶緒這才起身,對沈珍珠道:「你等我一會兒。」匆匆走出庭院。

院中只留下沈珍珠一人。

沈珍珠手輕輕觸著腰間的碧玉小瓶。

她猶豫著。

面前有一盅酒,現在這偌大庭院中除了她,再無別人。

這是下毒的最佳時機。

十餘年來安慶緒雖然做過數不盡的惡事,對於她,似乎從未有虧欠。

然而他們掀起這漫天烽火,令得生靈塗炭,遍地哀鴻。

這一刻,也許萬千大唐百姓的性命都握在她手中。

她可以提前終結所有。

她啟開酒盅,取出那盛裝劇毒鶴頂紅的小瓶,掀蓋,往酒裡倒下去——

忽然,手腕一緊,被牢牢攥住,手中碧玉小瓶同時被劈空奪走。

注:此井現仍在浙江湖州沈珍珠故居。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