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雖然意境有了,但還是略熱。四阿哥坐一會兒就一身汗,他天生愛出汗,衣服跟著也溼透了一大片。讓人看著都替他難受。
李薇道:「要不要進屋換件衣服?這裡有今天夏天新給你做的袍子,都沒上過身。」當年說要兩人一起做漢裝,結果做好他就沒穿過。可每年做新衣,照樣還是給他做,就放在她的箱子裡,都有二十幾套了。
四阿哥被太陽曬的有些懶了,聞言半天才嗯了聲,跟她進屋,臨走前指著還在太陽下的二格格道:「沒看格格臉都曬紅了?快帶進去。不許擦汗吃冰水,只把汗溼的衣服換掉就行。」宮裡養孩子規矩多的很,四阿哥也是這樣長大的,雖然小時候恨嬤嬤和太監管的嚴,可長大了就知道里面有些事是很有道理的。只這個大汗後不能灌冷水冰飲解渴就是對身體有好處的。
奶嬤嬤們趕緊抱著二格格進屋了。學步車留在了外面正要收,四阿哥一眼看到,道:「那個學步車拿進來給我看看。」
屋裡擺著冰山,老房子高梁縱深,陰涼氣相當足,所以一進去兩人都打了個寒顫。玉瓶等人已經找出了替換的衣服,李薇去屏風後,把外面讓給他。
玉瓶找出來的衣服正好是一起做的,他是月白色的大袖長衫,沒腰帶。她是桃紅的大袖子短上衣和月白的大擺裙。在李家時,李薇聽額娘和阿瑪說過,此時的漢族衣服已經和前朝時大不相同了。
他們現在穿的就是改良版的。
李薇看四阿哥就少個文士帽,穿這身配上他那個頭,怎麼看怎麼彆扭。她自己把手往袖子裡一縮,矮肩側身一福,感覺挺像那麼回事的。扮上就有那種感覺了,她乾脆掩住口,學著戲臺上的腔調拉長腔來了句:「公子~~你怎麼跑到小女子的閨房裡來了?可是那不安好心的賊人?待我叫來家人,將你擒住,送到官府打板子!」
四阿哥也跟著一甩袖,雙手往前一揖:「啊,小姐,莫要高聲啊。」
屋裡侍候的玉瓶和蘇培盛都掩住口,禁不住笑了。都是看著四阿哥心情好,又想玩,他們當然要跟著捧場。不然主子演了,你不笑,那不冷場了嗎?
四阿哥來了興致,讓玉瓶重新給李薇梳頭,看到梳妝檯上用的妝匣還是原來那套,問:「那套牙雕的呢?」
李薇坐到妝臺前,道:「我怎麼敢用呢?收起來了。」
四阿哥:「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是放在箱子裡,我還拿給你幹什麼?書房那裡又不是沒庫房?拿出來用。」
玉瓶只好忙去開箱子取那套東西,李薇讓她慢點,晚上能擺出來就行了。
四阿哥轉頭去了西廂,鋪紙調和顏料,明顯是想拿李薇作畫了。
李薇配合的梳了個漢家女子的髻,斜坐在屏風前,手中舉著個團扇擺造型。四阿哥左看右看,道:「不像,去拿把琴來。」
李薇這裡只有琴桌,沒有琴。蘇培盛看那琴桌也不成樣子,趕緊跑回去開前院的庫房,搬了琴和琴桌、香爐等一套過來。調好音,淨手焚香後,李薇坐在琴前,四阿哥還過來教她擺姿勢。
之後,她架著兩邊胳膊擺出彈琴和陶醉的樣子足有一個小時!胳膊最後都要玉瓶在後面幫她託著,她忍不住在心裡暗罵:淨折騰人!也沒見後世有一幅你的畫!
最後終於畫完了,李薇趕緊跳起來活動快要僵掉的胳膊和腰,走到書桌前,見四阿哥正在題詞,老實說他的詩詞造詣倒是高多了。
她伸頭一看,詩詞意境先不提,這一筆狂草好像是一筆下來沒有停歇,一氣呵成,寫的時候他的感覺一定很好。
他今天剛來時她就覺得他的心情不錯,現在看不只是不錯啊,簡直是爽呆了,美呆了。美的他都有點不像他了。
可現在有什麼好事啊?難道是福晉有身孕?
想到這個讓李薇整個人都不好了。晚上用膳時也沒什麼精神。四阿哥在晚膳後,讓蘇培盛把李薇當時拿到工匠處的學步車的圖紙取來了。上面畫的雖然清楚,就是太簡單,上下兩個圈,下面的圈粗一點,大一點,三條直線連著兩個圈,下面再加了四個小軲轆。旁邊的尺寸數字倒是很清楚。
再看工匠做好的那個,才叫東西,才能拿出去給人看。
四阿哥一邊另鋪一張紙,打算重畫一幅,一邊吩咐蘇培盛:「一會兒拿我的圖去,再做兩個,一個給大格格送去,一個送到福晉那裡去。」
他的話音剛落,李薇若無其事的站起來,笑眯眯道:「四爺,二格格這會兒該喝水了,我去看看。」
她再若無其事,四阿哥也能看出來她這是不高興了。蘇培盛快把頭垂到比桌子還低了。
四阿哥嗯了聲,等她出去自顧自的畫完,把圖給蘇培盛。然後才去二格格的屋裡。
他回來後,李薇就給二格格在寢室東盡頭隔出個小間來,頂牆放下一張箱床,兩邊用一道大屏風隔開。
四阿哥進來時,李薇正陪著二格格在玩魯班鎖。其實從他進來的那一刻,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了。用現在的規矩說是她不對,可她就是當時衝動了,現在害怕了也不想請罪。
只好一邊害怕,一邊僵著。心裡恨自己怎麼在這時拗起來了呢?臉算個什麼?趕緊扔了去抱大腿求原諒啊。
四阿哥過來拉著她的手直接出去了,讓玉瓶進去看著二格格。他們回到西廂,蘇培盛已經出去了。
坐下後,四阿哥盯著她看半天,把她看的垂頭含胸不敢抬頭後,才摟住她嘆道:「爺替你做面子,你還生爺的氣?也就是今天,爺的心情好,不跟你計較。就算是福晉也不敢這麼給爺臉子看,還二格格要喝水,你怎麼不想著給爺倒杯水?」
李薇的手在下面勾著他的手指。
「這會兒不生氣了就來鬧爺。」他握著她的手拉上來,盯著她咬了她的手指一下。「你這小脾氣啊,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多。動不動就要惱一下,再一鬨就好。簡直是狗脾氣。」
你才狗脾氣。
李薇心裡暗罵。你全家狗脾氣。你祖宗八代都是狗脾氣。
「是不是故意等著爺來哄你?」四阿哥笑著過來咬她的嘴,你來我往親到一起。倒在榻上時,她還是心裡帶氣,抱著他的胳膊使勁撓。
「這是氣還沒消?小醋桶。一點好東西都要留給自己人使,外人一個不給是不是?給爺,給二格格,不給其他人是不是?」四阿哥抓住她兩隻手。
「不氣,不氣。乖啊。爺知道你待爺好,爺都記著呢。」他趴在她耳邊說,「絕不會辜負你。」
淨會說好聽話!誰信你誰是傻子!
大傻子李薇眼淚汪汪的咬著他的胳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