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先去跟福晉說一聲,福晉有心讓弘暉多歇一會兒,可是四爺在叫,她也不好攔,只能囑咐弘暉:「見見人說說話也好,只別太耗神了,也別騎馬拉弓。說完了話就回來。額娘叫人給你燉了湯,一會兒用一碗。」
見弘暉與蘇培盛走了,她站在門口擔心的望著他小小的背影,遠看更顯瘦小。
前院裡,四爺正叫豐生額四人寫字給他看。馬上就要用午膳,也不好叫他們去拉弓跑馬,考他們功課又顯得太正式了。
四爺對自己的一筆字還是自信的,叫他們寫出來指點一二,既顯得親近,又夠溫和。
弘昐兩個也跟著一起寫。弘暉來時,屋裡的人正寫著,四爺看到他,也不叫他見禮,招手叫他進來小聲道:「你也去寫兩筆。」
站在桌前,一拿起筆,弘暉一上午的焦躁都沒了,他深呼吸了幾下,一氣呵成寫了一篇《勸學》。荀子這篇文近兩千字,他寫完的時候其他人早就收了筆了。豐生額幾個很習慣的過去幫他鋪紙磨墨。
弘昐和三阿哥站在一旁,三阿哥小聲道:「大哥好認真……」
弘暉寫的時候,確實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如果說平常的他是溫柔和善的,寫字時就顯得凌厲了幾分,嚴肅了幾分。
四爺以前看到只會覺得弘暉這叫有氣勢,現在卻感覺這孩子太緊張了。有時人要悠著勁來,旁人都使三分力,你使十分力只會顯得不合群。
剛才弘昐和三阿哥都知道他要看的是豐生額四人的字,他們兩個只是陪著寫而已,所以只要不丟臉,不被人比下去就行。所以弘昐寫了兩首詩,三阿哥抄了一首。
豐生額四人倒是都寫了自己最拿手,練得最好的一篇字,長短不等。有短的只有一首詩,有長的也是像弘暉這樣一大篇。
不是說弘暉這樣寫得不好,他是主子,他幹什麼都是好的。
只是事事全力以赴,人怎麼能頂得住?獅子搏兔用全力是肚子餓,不餓的時候猛獸也不會見一個獵物就咬死殺掉。
弘暉,他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四爺嘆氣,應該要讓他學會放鬆。
評字時,自然弘暉最佳,弘昐次之,豐生額排第三,其他人依次,三阿哥的字四爺沒評,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就讓他下去了。
四爺一人賞了點東西,弘暉和豐生額四個都得了厚賞。留他們用了午膳,才叫弘暉回後面,豐生額四人告辭。
他對弘暉道:「回去不必急著溫書,去抽一回陀螺吧。上次不是有一手練得不夠熟?」
弘暉這次在宮裡沒顧得上抽陀螺,宮裡的堂兄弟們都會比著抽這個。他不算很有興趣,聽了四爺的話也只當成一件功課來完成。
回到後院,叫人拿來陀螺就練起來。
福晉坐在屋裡看著,算著有一刻鐘了,就叫他停了,叫進來喝了補湯讓他回去歇著,道:「玩這個不著急,等你好了再玩。去歪一歪吧,養養神。」
晚上,弘暉喝了藥,努力熬到三更撐不住睡了。守夜的小太監就睡在他的腳榻旁,一夜都不敢睡實的豎起耳朵。幸好,大概是太醫的藥好,這一夜弘暉沒有夜驚。
四爺與福晉都鬆了口氣。剩下兩副藥就收起來了。
三天過去,弘暉回了宮。當晚夜驚。
德妃睡在前面,聽宮女報了就起身去看他。宮女已經侍候著弘暉換過衣服,德妃進來,弘暉要下床請安,被她止住了。
她坐在弘暉榻前,握著他的手說:「小孩子都愛驚一驚,你十四叔小時候也愛夜驚,常鬧得我不得安寧。」她面帶微笑語氣柔和說出來,弘暉也不緊張了,原來夜驚不是那麼嚇人的事,常有人這樣啊。
德妃叫人上了一碗熱奶|子,叫弘暉捧著:「別喝太多,喝個半碗就行。不然夜裡尿多也睡不好。」
她看著弘暉用了半碗奶|子躺下,在外屋等到弘暉睡實才走。
回到寢殿,叫人喊來弘暉的貼身太監,不必她發話,自有嬤嬤去問,兩三句就問出弘暉在府裡就驚過的事,還請太醫開了藥。
德妃嘆道:「丁點小事也鬧得這麼大,這叫孩子怎麼能安心?傳話下去,不許侍候阿哥的人大驚小怪的,再驚就給他一碗奶|子,用半碗就叫他歇下。」
等人退下,嬤嬤勸道:「大概是因為阿哥是長子,四爺才緊張了些。」
德妃靠在枕上,反正也醒了,她也睡不著了,道:「越是長子才越要養得糙一些呢,下面的反倒可以精細些。上頭的心不寬,下頭的怎麼活啊?」
四爺府東小院裡,李薇趁機拿這個當危機教育給弘昐上課。
「若是你遇到這樣的事,該怎麼辦呢?」她問。
二格格道:「告訴長輩。」
弘昐也道:「告訴長輩們。」
李薇道:「長輩讓你忍耐呢?」她小學時就發生被男孩欺負的事,上輩子的父母就教她要好好跟小朋友相處,被男孩欺負找老師云云。
最後還是李薇自己解決了這件事,她在那個男孩再次欺負她時,舉起凳子要打他,把他嚇哭了。
這是李薇為數不多的彪悍事蹟之一。
長大後她都還記得當時的心情:我還沒打呢你哭什麼!我還想哭呢!咱倆比著哭好了!
挨欺負就找家長雖然很挫,但有時家長也不願意給你撐腰,你就只能靠自己了。弘暉當時肯定是出不來的,四爺得到訊息時這事已經好幾天了。宮裡是個什麼情景他們都不知道,能整弘暉這麼長時間,肯定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二格格一揮拳:「打回去!」
李薇心道,這肯定是我的閨女!
不過這種暴力手段不能鼓勵,她搖頭道:「不算好,因為你不一定打得過人家。比武力時應該考慮到兩邊的武力差距。」她當時就是知道靠自己和小姐妹打不贏男生才拿凳子的,沒想到凳子挺輕一下子就舉過頭頂,她真的就舉著嚇唬了那男孩一下,沒敢真砸他,他就嚇哭了……
二格格還在考慮後續招數,弘昐道:「我裝病。」弘暉被欺負的事他知道後,也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要怎麼辦?得出結論打不過又不想繼續捱打,只能裝病了。
李薇繼續搖頭:「也不好。你知道宮裡怎麼治生病的孩子嗎?先餓兩天,每天只能喝粥。然後再給你開藥。如果欺負你的人給你喝奇怪的藥呢?」
弘昐也發現這是個餿主意了,皺眉繼續想。
李薇其實只是想啟發他們一下。府裡還是和平得多的,在府外有惡意的人非常非常多,而且你常常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整你。
弘暉這個就是無妄之災。她聽四爺提起時,發現他居然一點都不緊張,還有心跟她玩笑。
迎著她不解的眼神,四爺笑道:「不必介意。他們也只是想逗逗我,真動了弘暉就成結仇了。只是打幾個奴才而已,也沒下重手。」
她忍不住問:「爺就不擔心孩子?」
他平靜道:「這點小事就亂了方寸能成什麼事?爺的兒子,不說這個年紀就要跟曹衝、甘羅相比,至少也不能是阿斗,遇事只會靠座下猛將良臣。」
李薇才知道四爺對兒子這麼嚴厲,簡直是古代版虎父啊。
為免弘昐幾個日後遇到阿瑪這樣的嚴酷考驗被考糊,她還是先替他們打下預防針吧。所以,她真的餓了弘昐兩天,讓他體會一下裝病是個多糟的主意。
餓一頓就眼冒金星的弘昐真的後悔了,真到那一天,他根本不能保證自己能堅持幾天。
「任何時候削弱自己都是最蠢的,你需要的只是越來越強大,而不是為了一些外界的理由讓自己變弱。」李薇告誡他,「只有強者才能無視世間一切陰謀詭計。」
弘昐彷彿明白了什麼,眼前好像緩緩開啟了一扇新的窗戶,給他耳目一新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