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十炮都是大焰火,每放一個都能引來小孩子們的驚呼。宮女太監和小妃嬪們也都站在院子裡,人人都仰著臉朝天上看。
德妃卻對成嬪說:「該叫孩子們回去了。」
兩個久居深宮的女人對這個宮廷有更深刻的認識,她們都知道數日前那次搜宮僅僅是個開始。皇上已經連表面的粉飾都顧不上了,趕在頒金節前把宮裡清理了一遍。
今天的熱鬧只是暫時的而已。
成嬪面色沉重,在叫來七福晉囑咐時,忍不住道:「回去跟老七說,最近天氣冷,叫他注意身體,別病了。」
七福晉只當是娘娘的關心,福身道:「兒臣一定囑咐我們爺。」
德妃發了話,李薇等人就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撮出了宮。弘昐緊緊拉著三阿哥的手跟在她後面,幾乎是一路小跑。李薇怕孩子們緊張,還做出握拳擺臂快跑快跑的動作,果然逗笑了弘昐和三阿哥。
四阿哥被四爺以年紀太小為由留在府裡,此時李薇才慶幸。
看來宮裡果然是有事。
另外,福晉也叫她忍不住在意。從剛才就見她神色不對。
到了宮門口,四爺已經在等了,一句廢話沒有就叫他們趕緊上車。坐到車上,她抱著三阿哥,他還不高興,拉著她說:「額娘,今天怎麼出來這麼早?焰火還沒看完呢。」
以前都能看兩、三刻鐘的,今天就看了一刻鐘。
他沒有表不知道時間,但他知道看得焰火沒幾炮!
李薇也有這種感覺,今天這節過的有點虎頭蛇尾。開頭好大排場熱鬧,後面就匆匆結束。特別是今天連四爺都出來得早了,以前他們都要等他一會兒,因為前面會喝酒灌酒。
今天他出來的這麼早,是前面沒喝酒?還是……前面的席也匆匆結束了?
李薇腦補了一堆九龍奪嫡的大戲,穿越了嫁四爺了還看不到現場版只能腦補,人生真是充滿黑色幽默。
等回了府,弘昐和三阿哥自然是回前院書房歇息。她在車裡囑咐他們要是餓了就早點吃東西,睡覺前再吃對身體不好。
「別吃太鹹的,省得夜裡口渴。」她給這兄弟倆都理理衣服,拍拍他們的小腦袋說。
弘昐點頭,保證道:「額娘放心,我會照顧好弟弟的。」
「先照顧好你自己。」李薇扭頭對三阿哥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有不舒服就告訴照顧你奶孃。」
三阿哥揚起小下巴說:「額娘你放心。」說完還拍著弘昐,「我會照顧好哥哥的。」
弘昐推了一下他的腦袋,說:「還照顧我?上次是誰……」
三阿哥撲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許說!」
到了府,騾車直接從後宮進去停到了二道門處。李薇與弘昐和三阿哥在這裡分手,看他們跟著蘇培盛去了前院。
趙全保早提著燈籠等著了,照著二道門的門檻說:「主子留神腳下。」
深夜的後院顯得沒什麼人氣,除了提燈巡邏的太監外,連個亮處都看不到。遠處燈火通明處是正院,隱約能聽到傳來的人聲,好像很熱鬧。
東小院快到了,李薇卻站住望著正院,她想起剛才蘇培盛候在二道門等著弘昐和三阿哥。
他怎麼沒侍候在四爺身邊?
趙全保提著燈籠:「主子?」
李薇定定的看了會兒正院的方向,才邁步往東小院去。
回了院子,換衣服洗漱過後。玉瓶過來問:「主子可要用點什麼?」
李薇道:「不急,我去瞧瞧額爾赫。」
見她出去了,玉瓶趕緊跟上。等她們出去了,屋裡收拾換下來的衣服首飾等物的玉盞和玉煙才鬆了口氣,剛才主子進來就沒有一點笑模樣,也不說話,叫她們連大氣也不敢喘。
西廂房裡,二格格已經好多了,人也不咳嗽了。但天氣冷還是不敢叫她出去,四爺的意思是叫孩子先養幾天,看好全了沒有。白大夫也沒二話,李薇只剩下從善如流了。
她進來時,二格格在屋裡悶得都煩了,見她就抱怨了一連串,嬤嬤只叫她喝粥,別的不許碰,就中午那會兒出去轉了兩圈,別的時候都不許她出門。
「額娘,叫我出去走走吧,我都悶壞了。」二格格賴在她身上不起來。
李薇拍拍她道:「這會兒天都黑了,明天白天有太陽時再出去。有胃口就好,想吃什麼叫人給你做。病怕三碗飯,能吃就行。」
因為她病了特意叫回來的兩個嬤嬤守在屋裡,半句話也不敢說。
李主子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說要攆人走就攆,沒人管得住她。四爺和福晉都不說她,叫她們也拿她沒了辦法。
二格格想吃雞湯餛飩,還想吃小籠包子,李薇都應了她,叫人送來陪她一起用了一碗。
吃飽喝足後,二格格滿足多了,李薇又陪她玩了會兒花牌骰子,看著時間差不多快到八點半了,才起身道:「你該睡覺了,明天額娘陪你去花園玩好不好?」
二格格拉著她的手:「額娘說話算話。」
這一病倒愛撒嬌了。李薇卻喜歡這樣的孩子,叫丫頭們侍候二格格洗漱去,她把兩個嬤嬤叫到隔壁的側間,沉下臉道:「你們只要照顧好格格的起居就好。不要叫我知道你們再拿那些規矩來嚇唬格格,不然……」
她心裡帶火,說話自然也帶出來了。
兩個嬤嬤直接被她嚇跪下了。
「不然,我就叫你們自己試試規矩的滋味。」
嬤嬤們的心一提,聽上頭的李主子輕聲道:「格格餓一頓,你們餓一天。格格只能用粥,你們一家子都只能喝粥。」
等李主子出去了,嬤嬤們才互相摻扶著起來。
一個圓臉圓鼻子頭的嬤嬤扶著自己的膝蓋坐下,嘆道:「我可有日子沒跪過了……想不到沒跪貝勒爺,沒跪小主子,跪了側福晉。」
像她們這等管教小主子的嬤嬤,就是見福晉也只是福一福就罷了。除了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再沒跪過旁人。
另一個方臉的嬤嬤道:「快住嘴吧。咱們跪的都是主子,自己個是奴才,這膝蓋能有多金貴?」
圓臉的嬤嬤抬頭看她,方臉嬤嬤平靜的說:「再說,你當李主子是說笑話呢?她說得出就做得到。當年她一句話,幾個奶孃的孩子全抱來了。如今只有謝恩的,有哪個敢說一句不是?」
圓臉嬤嬤搖搖頭又點點頭,嘆道:「也是我糊塗了,託生成了奴才就是一輩子的奴才,要主子的強……真是嫌命長了……」
方臉嬤嬤面色也有點不好,可她認命。上次側福晉笑呵呵的就把她們幾個全攆回家去了。只要出去一次,她就再也不想出去第二次了。她從會走路起就學怎麼侍候主子,不侍候主子,她活著還有什麼勁?
退一步說,日後格格大了,她們這群奶孃嬤嬤才是享福的時候。不能侍候了十幾年,連點好處都沒有就走了吧?
兩人在側間歇了歇就又回去侍候格格了。二格格已經在丫頭的服侍下睡了,丫頭攔在門口一臉笑的道:「格格說嬤嬤們辛苦,晚上叫我們看著就行了。您二位還是快去歇著吧,別累著了,格格也難過呢。」
兩個嬤嬤被個小丫頭擋了駕,在以前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二格格的屋子裡,她們才是發話的那個。現在調了個個。
嬤嬤們回到倒座房,吹燈歇下後,兩人都沒有睡意。
圓臉嬤嬤小聲道:「你說……李主子是不是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方臉嬤嬤早看出來了,聞言也不答話,翻了個身裝睡著了。側福晉是想叫格格自己做主,要把她們這群二主子全都磨得改了脾氣——改不了的,估計她也不會再讓侍候二格格。
她不由得開始琢磨起李主子來。
聽說也是小門戶出身,家裡祖上無官無爵的,怎麼會這麼門清兒?
正院裡,福晉剛剛跟四爺說完惠妃把她叫到鍾粹宮的事。
她到鍾粹宮後,惠妃只是替直郡王府道了個歉,說是二格格特意去看大格格,結果病了的事。她稀裡糊塗的去了,喝了茶說了話又叫人送了回來。直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惠妃特意叫她過去,到底真是為了道歉?還是另有他意?
四爺聽了後,只是端著茶徐徐沉吟。
福晉見他在沉思,就叫人準備宵夜,她囑咐道:「多備一些,送到書房去。」
四爺聞言看過來一眼,她自自然然的說:「弘暉今天在前面也沒吃多少東西吧?永和宮裡也是剛送了膳就放了焰火,我想弘昐兄弟兩個估計也沒吃多少。」
他點點頭,放下茶道:「這事我知道了,福晉歇著吧。」
福晉起身送他,在門檻處看他的背影漸漸淹沒在夜色中。莊嬤嬤此時過來問:「主子,那夜宵……」
福晉不語,莊嬤嬤也只好閉了嘴。
——她做得再多,他也只會在有事的時候留下,沒事之後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