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當時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只知道剛才滿心的為難全不見了。這就是素素,她從來不會叫他為難。如果說福晉是一個長頸細口的瓶子,外表華美,可從瓶口往裡望,對著光也看不清瓶底。素素就是水晶琉璃瓶,在暗處也能看到她心裡是什麼樣。
四爺道:「爺知道,你是委屈得很了。這事就交給爺來辦,你不要操心,帶著孩子們過你的小日子。」
李薇不接受這麼簡單的回答,追問道:「那要是福晉再找麻煩怎麼辦?」
四爺笑著捏捏她的下巴,道:「你不是知道怎麼辦了嗎?今天你可算是給了福晉一個沒臉。」
說起這個,她還覺得輕了呢,而且這樣她的名聲就更不好聽了,不敬福晉什麼的。
「那算什麼啊……」她揪著他胸口的盤扣,道:「我那只是看著出氣了,其實什麼作用也不會有,除了壞了自己名聲,她吃什麼虧了?可她那一次次,都是直對要害……」
說得她也覺得奇怪,福晉怎麼突然變這麼厲害了?
還是她以前就這麼厲害,只是沒使出來?
揪他的盤扣一次次越來越用力,他握住她的手,伏耳對她輕聲道:「這怎麼不是要害了?你個傻子,要對付人,就要找準什麼是他最在意的下手。你自己想想,福晉最在意什麼?」
尊嚴。
這個不必他說,她自己就知道。福晉最在意的,就是在府裡的尊嚴。她身為四福晉的尊嚴。
想到這裡,她慢慢坐直身,回頭幾乎是驚訝看著四爺——胤禛。
他平靜的說:「你今天做的,就是把她一直想維護的臉面狠狠的扒了下來。叫整個府的人都看到,她這個福晉,在你這個側福晉的面前,已經連話都不管用了。」
李薇第一個反應是:他不會在說反話吧?
她的手一縮,胤禛就握緊,拉回來放在懷裡。
素素這是害怕了。
動搖福晉的權威就是這樣嚴重的事,連素素這個一直以來跟福晉不合的側福晉,都會因此動搖。
僅僅是因為從他,一府之主的嘴裡親耳聽到,他對福晉的不喜與冷漠。
可見,對著太子,皇上也是如此。每一步都要費盡千般思量,萬般小心。哪怕僅僅是從皇上口中漏出一兩句對太子的不喜,不信,都會造成嚴重的影響。
動搖朝堂。
所以,皇上所能做的,就是逼迫太子動手。他對直郡王這幾年的盛寵,對太子的冷落,都在逼太子狗急跳牆。
這樣大義才能在皇上這邊。
想起這個,胤禛突然不確定了。把素素放到直郡王的位置上,或許能夠儘快制住福晉,可這是兩敗俱傷的局。
皇上能捨得直郡王,他捨得素素嗎?
他徐徐吐出一口氣,把正懷疑不安看著他的素素拉到懷裡摟住,改口道:「只是這種傷福晉面子的事,可一不可再。這次就算了,看在永和宮的事的份上,福晉理虧,不會跟你計較,你也偃旗息鼓。」
李薇一聽這話音不對,怎麼像是她也有錯呢?好吧,扇福晉的臉是有錯,可……可那不是他同意的嗎?剛才還不是這麼說的!
她想直起身分辯,被他硬是壓在懷裡,聽他在頭頂喝道:「乖乖的!你也為弘昐幾個想想,弘暉是他們大哥,日後還要弘暉來照顧弟弟們呢,你把福晉得罪死了,不怕弘暉給弘昐幾個小鞋穿啊?」
果然一提孩子,素素立馬乖了。她放軟身體躺在他懷裡,他撫摸著她圓潤的肩頭,想著怎麼解決福晉的問題。
過了會兒,李薇怯怯道:「那,要我給福晉請罪去吧?就說我病了,孩子們都是來陪我的,才沒叫他們去福晉的宴會玩?」反正是個託辭,給福晉遞個臺階就行了。
她也沒那個心情去想個萬無一失的,叫人看出不對又怎麼樣?她都能狠心咒自己生病了!
四爺回神,好笑的拍拍她道:「請什麼罪?只說爺叫人做了燈籠給四阿哥玩,你們才都沒去不就行了?」
李薇立刻諂媚道:「爺真好!」那這黑鍋就是他背了!
四爺望著她笑道:「這回終於肯笑了。」
可福晉的事還是沒解決啊。等第二天四爺走後,李薇繼續發愁。怎麼在不扇福晉臉的前提下打擊她呢?
四爺拿弘昐幾個出來說,她還真不敢冒險。弘暉是嫡長,又在宮裡有人脈,認識的人多,還都是各府的二代。
她是不限制弘昐幾個與弘暉一較長短,可沒打算送他們去雞蛋碰石頭啊。這個長短相較,是良性競爭。
不過,如果她老給福晉找麻煩,說不定弘暉就不樂意良性競爭了呢?到那時她再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哪裡還來得及?
想來想去,還是福晉突然由普通npc變成大boss,武力值和仇恨值升得太快,叫她招架不住。
她看著正院那邊,心道福晉啊福晉,你、你要是想要四爺,就去找他嘛,你就是真把我打下去了,四爺外面牆頭多著呢,你知道他會爬去哪家啊?別的不說,您的麾下還有個未來的老佛爺呢,您先把她p掉再來找我行不行?
中午,她聽說四爺和弘暉一起去正院用午膳了。扳手指一算,明天弘暉就該回宮讀書了。
正院裡,四爺坐在上首,福晉與弘暉分坐兩邊。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盤子碟子碗,旁邊還有兩條長桌,也是擺好的膳食。若是主子看中了,再送到桌上去。
飯桌上寂靜無聲,一餐畢,漱口後上了茶,四爺對弘暉道:「你回屋去歇歇吧,這茶用兩口解解菜味就行,但不可多飲。」
弘暉告退,四爺起身率先進了裡屋。福晉一愣,屋裡侍候的莊嬤嬤也愣了,但跟著就急得推了福晉一把。
福晉這才回神跟上去。
她進了屋,見四爺坐在榻上,丫頭進來送了茶又趕緊退下。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下首,想找出什麼話題來說,卻一時什麼也找不出來。
四爺端茶抿了兩口,放下,她趕緊道:「這茶味如何?是娘娘賞的,我嘗著果然好,香味不太濃,煮出來顏色清爽,還給書房送了二兩,你要喜歡,回去記得叫他們煮給你喝。」
聽說是娘娘賞的,四爺又再仔細賞了賞,放下茶碗點頭道:「是不錯,湯清,看這顏色倒像是柳葉黃,是好茶。」
福晉見他喜歡,舒了口氣。
誰知接下去,四爺拿手指敲了敲炕桌,突然道:「今年在娘娘那裡,你怎麼突然叫李氏把宜爾哈送回來?是宜爾哈身上不好?」
福晉心一提,趕緊沉著下來,慢慢說:「不是什麼大事……」不等她繼續說,話就被四爺打斷了。
「既然不是大事,在娘娘宮裡大驚小怪的做什麼?倒叫人看著不像話。」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在她身上,叫她瞬間脹紅了臉。
四爺還在淡淡的說:「還有,我聽說你叫額爾赫去陪娘娘說話打牌,這是她該乾的事嗎?她還是個孩子,娘娘跟前有你們侍候就夠了,叫一個孩子上去,她就算夠得著牌桌,難道還叫娘娘哄個小孩子玩不成?」
福晉馬上起身離座跪下請罪:「是我考慮不周,請貝勒爺恕罪。」
四爺卻沒叫她起來,就由她跪著,繼續說道:「你的心裡打得什麼主意,別以為我就不知道。」
福晉的臉刷得白了。她伏身在地,磕了個頭:「妾身有罪,求貝勒爺寬恕。」
四爺盯著她看,盯得她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他的聲音簡直比外面的雪還冷。
「烏拉那拉·元英,你要記著自己的身份。」
說完,四爺就起身離開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後面。
屋裡沒有人敢進來,她不叫人,他們不敢進來。
烏拉那拉·元英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才有力氣扶著榻站起來,她坐在榻上,竟然好半天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緊緊握住雙手,發抖的手止不住,她握得再緊,手還是在發抖。
她茫然的想,幸好沒人知道,弘暉也不知道。四爺在給她留面子。
他發怒了。他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發怒了。
惶恐之後是驚懼和憤怒,還有臉面被狠狠剝掉的羞恥!
四爺……他會怎麼看她?在他眼裡,她是不是成了一個陰險的人?
她突然覺得自己掉到了一個可怕的境地,一個從來沒想到過的境地裡。好像她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叫人赤|裸|裸的看穿了。
她捂住臉,第一次發現其實她還是希望四爺會……憐惜她的,希望四爺能記住她美好的一面。
而不是把她當成一個……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