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鐸恰好說中了他的盤算。十四追問他時,他生氣歸生氣,但並沒有氣的那麼厲害。他離開只是為了吊十四的胃口。只要把他留在莊子上一晚,他出去就說不清。
早上十四不告別就離開大概也是想明白被他陰了。
他徐徐輕嘆,有些事不能說,只能做。戴鐸說出來輕鬆,他照做就失了仁道。
但做了,四爺的心情卻一直很複雜。十四是不念兄弟之情,他也不比他好到哪裡去。這種事以後會越來越多。為了勝,他會不擇手段。
可他的心裡卻為自己惋惜,為跟十四的兄弟情惋惜。也有種衝破藩籬,眼界為之一闊的感覺。
蘇培盛守在屋外,見李主子穿著一身寶藍的騎裝,戴著帽子,拿著小馬鞭輕快的走來,馬上在門外小聲說了句:「主子爺,李主子來了。」
四爺起身開啟門,素素就站在臺階下笑道:「我正要敲門,你就出來了?真巧,咱們現在就走嗎?那中午就在外面用吧?」
他看看自己還沒換衣服,讓開道:「都依你,進來吧。」
留她在外屋坐著,喊王以誠上茶,他去屏風後換衣服。就聽素素在外面嘴上不停,說:「我原來想叫上額爾赫一起來,可她說現在手上事情多,走不開。」
他在屏風後順口問:「哦?你交給額爾赫不少事?」
李薇道:「我看她在咱們出去這一個月管得挺好,就把院子裡的事都交給她了。這次過來收拾行李也都是她管的。」
四爺仰起脖子叫小太監扣扣子,笑道:「也就有你這樣的額娘,這麼不心疼自己女兒。」
她道:「爺這話說反了,疼她才叫她管得多。她在家裡幹熟了,出門就不怕了。」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個屋子一道屏風的說話。
四爺出來換靴子,坐在她旁邊道:「天天把出門掛在嘴邊上,你就不想多留她兩年?」
李薇亮起眼睛,想趁機得他一句話,說:「我想留啊,爺,咱們把額爾赫留到二十再嫁吧。」
年輕姑娘嫁人真的很可怕,大多數都是嫁人的當年就要生孩子,她當時剛進阿哥所時才十三歲,天天祈禱別懷孕別懷孕。
這時也沒有婦產科,沒有急救室。就像三阿哥一直拖著不敢種痘一樣,她想等到二格格長到十八九歲,身體架子都長開了,發育好了再生孩子,危險性也能小點。
四爺聽了就笑,道:「叫我說你什麼好?你就是想多留她幾年,也沒有留到二十的道理。我看十七八就可以了。」
兩人出門時,四爺才想起剛才他一點都沒再記著十四的事。現在想起來,他更想知道十四回府後,有沒有釣上幾條魚?
京裡,十四縱馬飛奔回了府,他前腳進門,後腳九爺就找上門來了。
他進屋時,十四衣服還沒顧上換呢。
九爺看他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笑道:「這是去哪兒回來了啊?昨天想叫你去喝茶都沒抓著你的人。走,走,走,哥哥在前門大街羊肉楊叫好席面了,特地過來堵你的。」
說著就上去拉十四。
十四心裡還不痛快呢,莊子上一個親哥剛給他下過套,這又來一個‘哥哥’擺明是鴻門宴。他一甩手道:「我這身上都是土,你也等我把衣服換換!」
九爺也不惱,坐下道:「那我等著你。」
十四不好趕他,只好憋著氣去裡面換衣服,把侍候他的小太監罵得團團轉,叫外面的九爺看足了笑話,笑完他也想,這十四去老四那裡受氣了?怎麼跟吞了火藥似的?
兩人出來走到門口,又撞上十四福晉的人過來問他們這是去哪裡?說府上聽說九爺來已經準備好菜了,那人一邊說一邊衝十四爺使眼色。
十四爺不想搭理他,兜頭就罵道:「爺去哪裡還要給你說?滾!」
九爺想這到底是十四福晉的人,十四罵這人不是跟罵十四福晉差不多嗎?他這個當哥的在這裡看著也不好,就拉著十四道:「趕緊走,去晚了那羊肉楊就只剩湯了。」拖著他出了門,兩人上馬離去。
十四福晉聽了下人的回稟,翻了個白眼。奶孃擔心道:「主子,要不咱們去把主子爺叫回來?」
十四福晉滿不在乎的說:「這關咱們什麼事?他自己都不著急,昨天下午就跑了個沒影,今天一回來又出去了。反正是他的女兒,他都不心疼,我才不管呢。」說完就真的不理了。
奶孃一個下人,再擔心也沒用。
過了會兒,來了個丫頭小心翼翼的跟奶孃說:「大概是不成了……這會兒已經沒氣了……」
奶孃只好再去尋十四福晉。完顏氏聽了也愣了,沉默了會兒,無奈道:「這也都是命……」她嘆了口氣,起身換了件衣服,說:「走吧,隨我去看看伊爾根覺羅氏。」
走到伊爾根覺羅氏的屋前,只聽到屋裡撕心裂肺的哭聲,叫完顏氏心裡直髮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