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李薇是相信的。永和宮她也進過好幾回了,每回人一多就坐不開。她和納喇氏年年都是坐在屏風隔出的小角落裡,就算在她的東小院,來了客人也不至於連個像樣的屋子都空不出來。
回到府上,她見了四爺就當成笑話說了。別的地方沒銀子修宮殿她相信,乾清宮東暖閣?那就是天大的笑話。
結果她說完不見四爺反駁,頓時僵了,不敢相信的問:「……難不成是真的?」
四爺扯她坐到身邊,餵了她一個鹹酥花生,笑道:「可不就是真的?皇上已經下了旨,今年的新年簡辦。」
花生越嚼越香,她就從他手裡拿,邊吃邊說:「又簡辦?怎麼簡?過年我和孩子們都不進宮了?」
四爺乾脆就不吃了,攤著手掌任她拿,還是她見了可憐他,餵了他兩個,吃完一拍手,叫人拿水來洗。
他道:「想得美,又打算躲懶?宮還是要進的,衣服少做兩身吧。也別用貴重的皮毛,拿一些普普通通的做。」
李薇囧臉,好笑道:「既然簡辦,衣服乾脆別做了唄。每年大斗篷都要做上五六件,就穿一年,明年還有新的,這也太浪費了。」
「穿不完的就拿去賞人,哪有過年不做新衣服的?」四爺洗了手回來,叫人倒了茶,道:「委屈誰也不能委屈你和孩子們。何況這不過是做給人看的,皇上要哭窮,咱們自然該接著。」
李薇都愣了,半天才找到舌頭:「……皇上哭窮?」她扯著他小聲追問,「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爺就給她解釋了一番,簡而言之,就是皇上之前特別大方,擔心親信重臣們日子過得不寬裕,就把國庫敞開叫人借銀子。
李薇聽了都覺得:皇上這腦回路也是奇葩的很啊。
這要不是四爺親口說的,換個人來說她都能呵呵他一臉:編這種沒腦子的瞎話,當她是傻子嗎?人家才不相信呢!
現在不信也要信了。
「皇上到底是想什麼啊?」她脫口而出,見四爺輕輕瞪了她一眼才連忙道,「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皇上借銀是隆恩,就算不缺銀子,為了漲臉都要去借一回,好叫人知道他也是皇上寵信的臣子。
她聽到這裡感覺古怪,「難道咱們家也借了銀子?」人人都借,不借是沒面子,借了才是皇上的信臣——四爺大概也同流合汙了吧?
果然四爺道:「當年剛開府時,府中不湊手時借過七|八萬兩吧。」他又數了幾個人,「兄弟們幾乎都借了。十三借得最少,十四少說也有七|八萬兩。」
果然是人人有份。大概沒借銀子的才是奇葩——這價值觀扭曲到一定程度了。
「難道是借銀子的太多?才把皇上給借窮了?」李薇想,不可能這麼蠢吧呵呵……
結果四爺點頭,嘆氣:「今年約有一百四十萬兩之巨啊。」
「這不科學!」她一急嘴就不帶把門的了,「難道不是先規定一個大概數額或比率,比如一年只借四十萬兩或百分之多少嗎?怎麼可能敞開了由著大家隨便借?」
她跟四爺面面相覷,從他的眼神里她看出真相果然就是這麼蠢。
這叫她想起國足前教練辭職,根據合同他能得多少多少錢,足協不想給,然後暴出當年籤合同時,領導就給了一週時間,而他們甚至連一個靠譜的翻譯都沒帶,就把上千萬的合同給簽了,所以合同裡寫什麼他們都不清楚(這科學嗎?!)。
李薇看報紙時都不敢相信。
但要是跟皇上比的話,足協的失誤貌似也是可以原諒的?
所以皇上不能更蠢。
有借銀子把家底給借光的嗎?這還是皇上!皇上難道不應該英明睿智?就算不英明,也不能蠢成這樣啊?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直白,被四爺在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他道:「在外頭不可露出來。」
「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無力道。
四爺摟住她輕笑道:「這些事你就不必想了,你也想不明白。」
她倚在他懷裡,叫他說的更糊塗了:「難道這裡頭還有什麼深奧的道理和用意?」
他拍拍她,不肯再說了。
算了,她也想不明白。不過還是很想說: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四爺換了個話題,親親她道:「我給你準備了好東西,叫蘇培盛抬過來給你看看?」
什麼好東西?
李薇好奇起來。他喊蘇培盛:「把東西給你李主子抬進來。」
他牽著她的手來到堂屋,蘇培盛領著人小心翼翼的把一個屏風模樣的東西抬進屋,她一看見就忍不住驚呼:「這是……這是個……聖母?」
面前是個黃銅鑲邊,彩色玻璃鑲嵌成的女子像。她坐在那裡,秀目半閉,戴著塊白色的頭巾,懷裡抱著一隻羊羔。
李薇仔細圍著它打量半天,終於確定這確實是聖母瑪利亞的……玻璃?
她再仔細看看……怎麼感覺很像教堂窗戶上的玻璃彩畫?
一這麼想之後,越看越像。當年她家裝修時,廚房廁所用的都是這種彩色玻璃,據說不招灰,看著乾淨。後來裝了才知道,廚房那塊確實不顯油煙,洗手間裡用的就太暗了,沒有白玻璃透光好。
她圍著看個不停,四爺就在一旁笑。
「這東西哪來的?」她問。
四爺道:「十三叫人送來的,去年就送過來了,只是看著不雅觀,我叫人送去改了個樣子,又配了幾個小的,這才送來的晚了。」
原來除了這個大的原裝的,工匠們還想辦法制出了彩色玻璃,雖然不透光,但也拼出了各種花樣。有個小炕屏就拼出了四時花,春蘭、夏荷、秋菊、冬梅。四面小屏精緻小巧,美不勝收。
最叫她喜歡的是花樣全都拼的極小,一朵梅花個個花瓣都只有小指的指甲蓋般大。
這麼費功夫的東西一定不簡單。
她愛得不行,拉著他的手一個勁的誇,叫他笑道:「好了,喜歡就叫他們多做些。只是現在燒不了大塊的玻璃,全都是這種小的,幸好工匠的手藝過得去。這東西倒比一般的屏風更易得。」
叫她說,小有小的好處,大有大的用處。她挑了那面冬梅的要給他擺到書房去,剩下幾面也是幾個孩子人人有份。
四爺和她回到西側間,一同坐到榻上,笑著問她:「不是喜歡得很?怎麼一轉眼都送出去了?那面冬梅的還是擺到你這裡,爺過來了也能看。」
「再好的東西我也擺不完,送給別人也叫別人高興高興嘛。」她小小拍了一記馬屁,「再說,我的好東西太多了,都是爺給的。庫房現在都要放不下了。」
四爺叫她拍得樂了,道:「小馬屁精。」
不過她這麼說,實在叫他心裡高興。他跟她就商量著過年時給娘娘宮裡也送一面進去。這種屏風新奇,就是玩個新鮮。
「那年禮就這麼定了?皇上那邊要送什麼?也加一面屏風?」她道。
四爺記上一筆,問她:「今年的年禮最好還是樸素些。加面屏風可以,你想想還有什麼能送的?」
李薇想起樣好東西:「我有個主意,爺要覺得好可要賞我。」
他放下筆,牽著她的手換到他這邊坐下,笑道:「爺身上什麼不是你的?還想叫爺賞?」湊上去在她臉上香了一口,「叫爺賞你什麼?」
賞個一生一世。
她握著他的手,「我賣個關子,日後再說。」
四爺捏了下她的手,笑道:「都由你。」
至於送什麼年禮,她還真有個好主意:「爺在莊子上親手種的花生還有好幾袋呢,不如送這個?」
四爺怔了下,放聲笑道:「果然是好主意!」
有什麼能比他親手種的糧食更樸素,更合皇上的心意?
他一把舉起她託到懷裡狠狠揉了兩把,親道:「真是爺的素素!爺不賞你都不成了!」
外屋的玉瓶聽到屋裡炕桌被踢開的聲音,還有主子和爺細細的說話聲,連忙帶著其他人都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