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小院裡,李薇坐在那裡左思右想都覺得還是應該給四爺說一聲。看十三福晉的樣子,好像是件大事?
趙全保還沒回來,可想起程先……她打消派他去的念頭,對玉瓶道:「把小喜子喊來。」
前院書房,蘇培盛見到一個眼熟的小子正溜著牆根往這邊來,他走到角落裡衝他招招手。小喜子跑上來:「蘇爺爺。」
蘇培盛笑道:「怎麼是你過來?哦,對了,李主子使你來傳話。呵呵,小子,這回終於熬出頭了。」
小喜子也是高興的滿臉放紅光,連打好幾個千兒,說:「蘇爺爺,主子爺這會兒……」
蘇培盛往書房一揚下巴:「等等吧,主子爺正說事呢。你也在這裡站一站,你們那個院子裡,也就你哥哥趙全保是長在這裡的,你沒來過幾次吧?」
小喜子看著前院的景緻,激動的深吸一口氣,使勁點頭。
一牆之隔的書房裡頭,戴鐸和四爺正在發愁。八十萬兩缺了六十萬兩,這不是個小窟窿。戴鐸道:「這銀子還是小事,倒是那位爺為什麼玩這一手,倒叫人想不透。」
四爺也在想這個,聞言只是嗯了聲。
戴鐸說起了興,繼續搖頭晃腦的擺龍門陣:「要說他是故意跟主子你過不去,這也不大可能。這差事辦不好,確實對主子不好,可對那位爺也沒什麼好處——至少這好處不是大的叫那位爺能捨了您。」
是啊。四爺也確信,在太子那裡,他這個弟弟還是有幾分份量的。
戴鐸道:「那咱們不妨把這個事先挪開,只想要是銀子對不上數,往下會怎麼辦?」
他扳著手指:「曹家的銀子對不上,這個數額也沒人能一口氣補得齊。銀子送進京,一定會驚動不少人。大家都盯著看誰第一個還。依學生看,這銀子剛到直隸就該叫人看出來了,二十萬兩和八十萬兩肯定不一樣,這個事蓋不住。」
是蓋不住。除非十三能在路上再找六十萬兩補上。
這殺了十三也辦不到。
「曹家的摺子看到的人不少。銀子數對不上,大家知道後肯定要說個一二三來。是找十三爺討銀子,還是追查銀子去向,還是找曹家,這都有可能。」
四爺隱約有些明白了。
戴鐸肯定道:「這樣下去,只怕欠銀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沒錯。四爺緩緩點頭,舒了口氣道:「確實。曹家這銀子一進京,大家就不急著還銀子,而是爭論曹家的銀子了。」是不翼而飛?還是有人中飽私囊?或者曹家做假欺君?
這熱鬧起來,京裡誰還管欠銀?先把曹家給整了再說。
「太子想攪黃了戶部欠銀的事……」四爺道,換言之,太子不想順順當當的還銀子。他在宮裡當然不會欠銀,可他手下的人就難說了。別的不說,索相當年也沒少借。現在索相已死,留下的欠銀就落在他兩個兒子頭上。
太子是怕皇上藉機抄索相的家?
四爺一時想不透,叫戴鐸先回去。蘇培盛過來說李主子叫人傳話來,他道:「叫人換茶。叫小喜子進來。」
小喜子進來就跪下,四爺喝了兩口茶,問他:「你主子有什麼事?」
小喜子把十三福晉的事說了,道:「我們主子瞧著十三福晉怕是真有急事,十三爺在外頭也不知是怎麼了,擔心會誤了主子爺的事,就叫奴才來給主子爺稟一聲。」
四爺此時才想到十三福晉,「你主子想得周到。行了,你回去吧,叫她別擔心,就說這事我知道了。」
小喜子退下後,他叫蘇培盛去查十三福晉都去了哪裡,聽說去了伊爾覺羅根·伊都立的家裡。他對這個人沒印象,蘇培盛查得清楚,道:「這人是十三福晉孃家六姐嫁的人家,聽說在內務府掛了個員外郎。」
換言之,掏銀子買的官位。
提起內務府,就是八爺。四爺聽說十三福晉已經進了伊爾覺羅根氏的家,現在再把她喊出來也來不及了。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叫人喊來傅敏。
傅敏是他的伴讀,平常他很少用他。傅敏來得很快,四爺道:「你快馬出城,去找你十三爺,就說老八很可能知道這件事了,叫他早做打算。」
傅敏旋即而去,不多時就聽人回報說已經出城了。
四爺這才鬆了口氣。只要能趕在八爺察覺前,不管是進京還是出事都行。不然叫老八拿住這件事,十三想脫身就難了。
至於十三福晉也不能叫她再四處亂撞。晚上,他到了東小院,叫李薇明天就去一趟十三爺府。
「叫十三福晉不著急?行,我去。」李薇道。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十三爺府,正好把十三福晉堵在大門口。兩人的馬車頭對頭擠在一起。李薇聽說是十三福晉的馬車,聯想起昨天四爺沒頭沒腦的話,趕緊吩咐車伕攔住路。
十三府的人見這邊的馬車也是有一隊侍衛跟著,不敢貿然衝撞,就過來詢問,聽說是四爺府上前來拜訪的,才趕緊去回稟。
兆佳氏在車裡,聽了就對丫頭道:「難道是四嫂?」
她連忙叫人把車退回去讓開路,親自到車旁來請。誰知車簾掀起後,出來的是李側福晉。
兆佳氏昨天叫她給頂回來,沒想到今天她居然又親自上門,一時不知道該做何表情,只道:「嫂子?」
李薇大膽猜十三福晉估計是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事,叫四爺為難了。
她直接下車,牽著兆佳氏的手說:「我特意來看你的,咱們進去說。」
她反客為主拽著十三福晉,到了屋裡等丫頭上過茶,她連丫頭都叫下去了。兆佳氏也看出她不是來道歉或者來套近乎的,等只剩下她們兩人時,兆佳氏迫不及待的問:「嫂子,是不是有訊息了?」
李薇是什麼都不知道,但她對四爺有天然的信心,對十三爺這個鐵桿的四爺黨也有信心。反正四爺的光環肯定是籠罩著他親愛的十三弟的。
她肯定的說:「你彆著急。昨天你走後,我就馬上跟我們爺說了。我們爺說這事他早知道了,也早就有辦法了,叫你彆著急,別四處打探,免得叫人知道了,壞了他們的盤算。」
兆佳氏再三追問:「真沒有事嗎?」
李薇都斬釘截鐵的回答:「真的沒事。我們爺都說了,肯定不會有事的。」
兆佳氏怎麼看都覺得李側福晉這是胸有成竹,她這心才算是落回肚子裡了。她長出一口氣,忙叫人進來侍候,重新上茶,還說要留李薇用飯。李薇辭了,道:「你沒事就行,我也是怕你著急。那我就先回去了,再有什麼事,你叫人去我那邊說一聲就行。」
「還有,昨天是我不好,對你太不客氣了。」李薇不好說昨天是因為福晉跟她站同一個戰壕,她才對她那麼兇。
兆佳氏怎麼會生氣?連連道:「嫂子快別這麼說,嫂子教訓得對,是我不懂事。再說,嫂子心疼我,還不是替我打聽去了?我要是再怨嫂子,才是沒良心的人呢。」
她親自送李薇上了車才回來,叫來下人:「去給我六姐說一聲,就說事已經了結了,叫他們不必替我操心。回頭我親自去謝他們。」
李薇回到府裡,四爺還在前頭,她只好叫人去給他說一聲。感嘆想表一表功都沒機會。
五六天後,四爺才回來歇息,洗漱時突然蹦出來一句:「對了,還沒賞你。交待你的事辦得不錯,想要什麼?」
李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不妨礙她拿好處,馬上說:「爺說的?」
四爺放下毛巾,解開釦子道:「爺說的。」
「先欠著,一時想不起來要什麼。」她美滋滋的道。
傅敏送信回來說已經遇上十三爺了,他心情好,逗她道:「要是不快點說,爺忘了可不算了。」
李薇也是發現自己居然過得幸福極了,除了電腦上網看美劇這種願望是四爺能力所不及的,別的居然沒什麼想要的了。
……難不成要跟他說想吃溜肥腸嗎?
過了幾日的一天下午,四爺正和她歇在屋裡你儂我儂,蘇培盛來敲門了,隔著屏風說了一句:「傅敏回來了。」
傅敏一身風塵僕僕,他一路快馬加鞭,連歇都不敢歇。
四爺扶他起來:「如何?」
傅敏上前低聲道:「十三爺回京了。現在就在距京八十里外。」
難不成十三有辦法了?四爺被弄得措手不及,他問傅敏:「怎麼回事?」
傅敏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到的時候,八十萬兩一兩不少。只是十三爺說了,送到戶部只能隔箱秤量,不能開箱。」
四爺氣笑了,他反問傅敏:「這可能嗎?」
傅敏也知道十三爺這事辦得不地道,只能隔箱秤量,十三爺這是肯定斤兩絕對夠。但不開箱,入了庫就是四爺的責任了。
要是十三在這裡,四爺能一刀劈了他。
傅敏眼見四爺的神情越來越疏淡,就知道這位主子是氣恨了。
他道:「爺,這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那箱子上,有皇封。」
皇封不是誰都能撕的。至少如果四爺不到場,戶部的官員們就沒一個人敢撕。
四爺鬆了口氣,說不得還要再做一次縮頭烏龜了。看來太子還是給他留了餘地的。但前提是,他不能去礙太子的事。
他揮退傅敏,獨自沉思。
下午,李薇就聽四爺跟她說還要去莊子上。
「還去?」她道。
「正好避暑嘛。」四爺笑呵呵的說。
李薇心道,我信你就是傻子,有四月去避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