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喇氏有些尷尬,她本身不是很會說話的人,自從說話常得罪人後,在外人面前就很少開口。何況這次又有些理虧。
她道:「十三福晉大概也是怕送到府上惹四嫂生氣吧。」
李薇扶額,這話叫她怎麼接?
福晉就算可能會生氣,也不能直說啊!
她呵呵道:「哪有,我們福晉跟十三福晉可好了。」
然後兩人看著那份十三福晉的禮物冷場了。最後李薇只能匆匆告辭了,納喇氏帖子上說的請她看戲只能等下回了。
帶著禮物回府後,她直接叫人送到四爺那邊去了。十三福晉所求無非是十三爺的事,過完年了人還沒有訊息,十三福晉只怕都快急瘋了吧?
四爺過來時,她正在托腮腦補十三福晉如今的情況,他道:「你今天下午不是去老七那裡了嗎?怎麼帶著十三福晉的禮物回來了?」
李薇把十三福晉託納喇氏的事說了,起身侍候他換衣服,道:「現在十三爺府上只怕是快要急瘋了吧?」
四爺沉重的嘆了口氣,坐下握著她的手說:「是啊。過兩天,你去看看十三福晉吧。」
叫福晉去,當嫂子的去看小弟妹這姿態就太低了。李薇也不是頭一回幹這個,打聽清楚十三福晉從正月十五後就是一直悶在府裡養病,甚至新年第二天,永和宮就叫她在府養病了。
「真的?」李薇震驚道。
玉瓶也是剛打聽出來,點頭說:「趙全保打聽的,外頭人猜說是十三福晉在永和宮裡失儀了,娘娘才叫她回府歇著呢。」
真是牆倒眾人推啊。
李薇心情格外的複雜。雖說她一直不想在過年時進宮受罪。但能進宮而不想進,和能進宮卻不叫進是兩回事。前者是自在,後者是受辱。
十三爺才失蹤不到兩個月,京裡的人不說多著急,反而都開始落井下石了。
「永和宮……」她嘆了聲,沒把話說完。
永和宮也太叫人心涼了。
娘娘往年待十三福晉是跟十四福晉一體對待的,從來不見冷落。明知道如今十三福晉就差個能進宮見人的機會,好多求求人能把十三爺從目前生死不明的情態裡撈出來,一句‘回府歇著’就把人的希望給生生掐斷了。
玉瓶在跟前侍候著,聽到了她的感嘆也沒說話。永和宮到底不是她們能說嘴的地方。
李薇也只是一時想到這裡。再說她也替人擔心不著,不說永和宮待十三福晉的冷漠,就是四爺能不能幫上忙,她都管不到。
她能盡的只是人事,去安慰安慰十三福晉而已。
四爺說的是過兩天,她就花了兩天叫人準備禮物。十三福晉病了,當送的自然是藥材,還有能祈求身體健康的吉祥物——她帶了一面葛迥寺進上來的唐卡,上面繪著色彩鮮豔的佛像。
準備充分了,她給前頭報備過,再跟福晉打聲招呼,坐上騾車就出門了。
乍一見到十三福晉,她都驚呆了。人都瘦成一把骨頭了,臉色在屋裡看著青中透白。
李薇不敢叫她下床迎接,上前幾步扶住了。真沒想到十三福晉對十三爺的感情這麼深。
「嫂子……」兆佳氏一雙眼睛都哭腫了,一見她又流下淚來。
「趕緊坐著吧,我就是聽我們爺的來看看你。」她送上禮物,只是十三福晉這會兒只怕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
兆佳氏道過謝,叫人把禮物拿下去收起來,靠在枕上道:「我這樣叫嫂子見笑了。」
李薇道:「你這樣下去怎麼行?先把身體養好了,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十三爺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兆佳氏不想聽這些安慰的話,握著她的手只是一個勁的默默掉淚,氣氛沉重的叫人喘不上氣來。
四爺肯叫她來,就是沒打算放棄十三。何況李薇自認沒造成什麼影響,十三爺發跡是在雍正朝,這會兒還早呢。
她悄悄對兆佳氏道:「你這樣可不行,等十三叔平安回來,你就打算叫他看你現在的樣子?」
兆佳氏立刻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睛亮的就像絕症病人聽說醫生拿錯病例一樣,想相信又不敢。
李薇拍拍她的手,道:「有我們爺在呢,你只管放心,十三叔一定能平安回來的。」
兆佳氏好不容易聽到有個人肯跟她說十三沒事了,到現在她託了多少人,跑了多少府裡,聽到的都是含糊其辭。她之前在四嫂那裡打聽,四嫂說的也是皇上英明,自有公斷。四伯也一直在打聽著云云。
今天,李側福晉說的就肯定多了。聽話聽音,兆佳氏幾乎是聽完就一塊大石落地了。李側福晉說的這麼肯定,四伯那裡肯定有轉機了!
兆佳氏激動的緊緊拉著李薇的手:「謝謝,謝謝嫂子……」
李薇被她嚇得都開始心虛了,硬撐著坐了一刻鐘就叫她好好休息,好好養病,她日後再來看她。
回到府裡還沒來得及壓壓驚,四爺到了。
聽她說完,四爺哭笑不得:「你倒是真對你家爺有信心。」
他自己都沒這麼大的信心,十三現在被皇上放到哪裡還是一點都打聽不出來。素素對他的信心倒是一直都很足,在她心裡,他大概是無所不能的。
他握著素素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你真的這麼想?」
李薇肯定的點頭,時間會證明一切。
「好吧。」四爺摟著她嘆笑。
二月初,冰融雪消。
皇上已經有很長時間不見人了,今天一大早就叫四爺進宮。傳旨的太監來的時候,四爺和李薇正在用早膳。
他一聽就放下筷子,叫人端水漱口。
李薇趕緊叫人拿厚斗篷和羊皮靴子來,別看現在的太陽天天這麼大,化雪的時候才最冷呢。一堆人侍候他把衣服換上,她拿著羊脂給他臉上塗了一層。
四爺抹了下臉,笑道:「你這是把爺當成弘時了?還怕爺的臉被吹皴了?」
還有心情笑,可見他也盼著皇上接見很久了。
他道:「中午晚上都未必能回來,你在府裡就不必等我了。」
「要是忙到晚上,叫車去接你吧?」她問道,「晚上就不要特意騎馬回來了。」
「都依你。」他道,匆匆走了。
一路進了宮,卻在南書房門口看到了老八。
八爺看到他就過來含笑行禮:「四哥。」
他點點頭。本來的好心情在看到老八後就沒了。
兩人站在外頭都不說話,垂首等著裡頭皇上叫進。太陽高高的懸在天上,曬得人眼都發花,地上都曬得一片白。可天還是冷的,比之前陰天、下雪時還要冷,冷到人的骨頭裡。
四爺以為南書房裡的是哪位大人,等直郡王出來喊他們時,他才知道原來是久不出府的直郡王。
看老八也是沒想到。
直郡王看起來更瘦了,眼神卻發亮,亮得嚇人,像冬天荒野裡的餓狼。
四爺和八爺拱手行禮,喊大哥,直郡王點點頭:「進來吧。」
進去見了皇上,榻上的皇上也叫四爺嚇了一跳。
離新年大宴上也才過去了半月餘,皇上卻更瘦了,而且在屋裡燒著炕,地上還有火盆,皇上在榻上坐著卻蓋著狼皮被子,抱著手爐,還要戴著皮毛圍脖。
「老四,老八來了,都坐吧。」康熙指了下榻前。
陳福親自搬了兩個墩,還上了茶,就是沒有小几放茶碗,四爺和八爺只好都端在手裡。
康熙先指著四爺:「老四,先把你手上的差事給老八。」
四爺見到八爺時心裡已經有數了,失望歸失望,也不算是毫無準備。他與八爺一道跪下謝恩。
康熙喘了下,好像現在說話已經有些費力了。
他又指了下直郡王:「一會兒跟你大哥一道去辦差。」
是什麼差事,皇上沒說。直郡王對四爺點點頭,這就起身離席告退了。四爺只好連忙跟上。
等出了南書房,他想問問,直郡王卻一直快步走在前頭,沒給他機會。
出了宮門,卻看到等在宮門處的隆科多。他坐在馬下對直郡王和四爺拱拱手:「二位爺,咱們這就走吧。」
三人一路上都沒說話。四爺隱隱猜到了,握韁的手心裡都冒了汗。現在看起來,隆科多就是一直看管太子與十三的人,直郡王……應該在他來之前,皇上已經告訴他了。
等到上駟院,四爺的臉色都變了,下馬時人都是恍惚的。
院中外頭還有幾匹馬,蘇拉太監一般腌臢的跪在道邊。越往裡走就越靜,漸漸的侍衛就多了,最裡頭甚至一邊站了四個帶刀侍衛。
在一處馬廄前,搭了一副簡陋的氈帳。
隆科多笑嘻嘻的上前,毫無恭敬之意的拿刀柄挑起帳篷簾子,笑道:「太子爺,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