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白了那小太監一眼:「當你爺爺我跟你一樣傻啊?」他揚揚下巴指著屋裡,萬歲這會兒又笑了,雖然聽不到貴妃說了啥,只看萬歲這樣現在眼裡也裝不下除貴妃之外的人。
小太監以為他是怕貴妃,連忙小聲說:「貴主兒和氣著呢!上回我沒出去,她就沒生氣。您進去吧,貴主兒不會惱您的。」妃嬪們侍候萬歲時,最討厭身邊杵個人,想幹點什麼都不方便不是?
所以他們在屋裡侍候都是要眼色的。
他這話一說,蘇培盛連白眼都懶得翻了,指著一邊:「滾遠點去。」
八爺府上,郭絡羅氏埋在八爺懷裡痛哭。
安節親王要不是為了不丟了爵位,幹嘛要收嗣子?結果皇上一句話,嗣子不行就把請立世子的摺子給退回去了。聽人說安節親王當時一口氣就差點沒上來。
「皇上……皇上是成心的!」她恨恨道。
八爺捂住她的嘴,輕輕搖頭:「不能胡說。」跟著輕輕嘆了口氣。宮女小選後,宮裡就什麼都打聽不出來了。皇上算是把所有的老鼠洞都給堵住了。
鑄錢的事也一手交給了十三。
現在該怎麼辦呢?
他是絕不肯就這麼窩在屋裡虛擲光陰的。皇上不用他,他就讓他不得不用他。
安節郡王的爵位眼看是保不住了。
他輕輕舒了口氣,看來只能想辦法把惠太妃接出宮了。
皇上說只有郡王以上才能奉養太妃,換句話說,只要奉養了太妃,至少也會是個郡王。
幾乎是轉眼間,冬天就到了,雍正元年要過去了。
幾場大雪蓋住了整個京城,四爺又開始忙京郊流民的事了。
每年到這時都會有流民往京城擁來。尤以河南、山東兩地的流已最重。這兩地都是農耕大省,靠天吃飯的百姓最多。稍有天災,人禍就接踵而來。
四爺在養心殿大發雷霆。
等到下午,蘇培盛冒雪帶著人去永壽宮接貴妃時,他在前頭還沒罵完。
不過早在今天早上,萬歲就囑咐他來接貴妃了,說天氣這麼冷,趁著天還好時去接,省得天黑路上不好走。
所以,才申時過半,天還陰著,但雪已經小了一點了,他就趕緊帶著人過來了。
李薇穿著厚斗篷,戴著斗笠擋雪,懷裡抱著暖爐,全副武裝的從永壽宮出來。橫穿過宮道後,不過十數步遠就進了養心殿的後門了。
進去後熱氣一哈,帽上身上落的雪就化成了水。此時才覺得腳上有些冷。
蘇培盛早就讓人準備了熱水,打來泡腳,再端上一碗薑茶,看著貴主兒好好的坐在燒好的炕上,他才算是鬆了口氣。
薑茶飲了半盞她就放下了,蘇培盛殷勤道:「貴主兒可要用些別的?有剛做好的酥油茶。」
她點頭道:「那就來一碗……」話音未落,就聽到前殿那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大罵。
聽得很清楚,四爺在罵‘蠢貨’。
配著酥油茶,她吃了兩個紅豆酥,拍拍手上的渣子正要叫水來洗手,四爺進來了。
「好香。」他道,坐下對蘇培盛說:「給朕也上一碗,就照貴妃的樣子。」
李薇就不急著洗手了,陪他再用一點。
她拿著椒鹽鍋巴慢慢吃著,看四爺一會兒就喝了兩碗酥油茶,吃了麻辣鍋巴、椒鹽鍋巴、羊肉孜然鍋巴等。
他吃完後兩人一起洗手,她讓人拿來杏仁綿羊油,塗到他手上然後四隻手纏在一起塗護手油。
他的手指纖長潔白,比她的手還要好看。她的手太軟了摸不到骨頭,他這手細是細,卻好像鋼筋鐵骨般硬。
她看了眼表,不到五點就用過點心了,到六點他肯定就沒胃口吃飯了。
正好省下時間,兩人可以做點別的。
四爺最近忙得沒時間看修仙書了,昇平署送來的戲本子成了他新的消遣。李薇有種帶壞好學生的愧疚感,四爺以前什麼書都看,唯一沒看過的可能是戲本子。
結果現在新世界的大門一開啟就合不上了。
她也好奇的問過四爺,這戲本子有什麼好看的啊?
四爺嚴肅又深沉的說:「朕對民間的事都是一知半解,那日才發現,這戲本子裡倒能看出不少民間的事啊。」然後又冷笑著說比大臣的奏摺都強得多。
李薇深深的汗啊。
放現代就像在說電視劇反應世情一樣。
(……)好像有點道理。
今天他跟她也是一人捧一個戲本子在看,看一會兒她忍不住湊過去看他看的這本是什麼。因為他從剛才起眉毛就皺成了川字,翻頁時好像跟書有十世大仇——太用力了,小心把書頁給撕下來。
她跟著看了幾頁,發現是個喜兒的故事。
黃世仁是官府。大過年的,官府上門來逼稅,說今年喜兒家的稅交得不夠。喜兒家是種地的,每年都要交糧食去官倉。但通常他交三十鬥,官府只會記二十鬥。
那十鬥是好處,會被官倉的管庫和縣官給私吞了。
所以為了交夠稅,喜兒爹每年都要多交,或者給錢來賄賂衙差。
但今年收成不好,如果不算給管庫和縣官的,喜兒家是交夠的了。喜兒爹交糧時求告了很久,說明年一定交齊,開春哪怕去借也會交齊。管庫前腳答應了他,回去一想不行又給記上了,他這裡能等,縣官老爺那裡不能等啊。
所以喜兒一家在過年的大好日子裡,官差堵門要把喜兒爹給鎖去。
後面當時是有了個包青天了。李薇都猜到了,喜兒要麼逃出村,要麼被賣了。然後她就會遇上書生了,書生必定會高中,再回來懲治這個壞縣官和管庫。
可四爺看到最後氣得手都是抖的,看到喜兒爹被鎖到衙門的路上正好碰上管庫,喜兒爹撲跪在地抱著管庫的腿求他,他真的交夠稅了。
管庫唱了句:不是我要害你,實在是上頭的老爺不能放過你我啊。
喜兒爹跟著唱:老天爺啊,你發發慈悲吧!
四爺騰的坐起來,劈手把戲本子給摔出去了,恨道:「朕,朕要把這個縣官給凌遲了!!」
李薇愣住了,小心翼翼的靠上去給他撫胸順氣:「胤禛,這都是假的。」沒有這個縣官的。這要是在戲臺上唱出來,那扮縣官的能嚇尿。
四爺氣得眼都紅了,她百思不解,來來回回的順毛摸。陪他把那縣官給車裂了足有一百回才算把他給哄得緩過來了。
沒發現四爺這麼感性。
李薇覺得她發現了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