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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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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立世子的摺子被打回來了,有了皇上那句話,嗣子不能承爵,安節郡王竟然就這麼又撐過來了,年前聽說已經能在床上聽兒孫們拜見了。

他要是死了,爵位收回,郡王府首先就要把違制的地方都給改了,皇上都擺明不喜了,內務府肯定會樂得過來狠狠踩一腳收些好處。

而且安親王府一脈傳了也有三朝了,府中不說亂七八糟,兄弟叔伯間鬧騰的也不少。

安節郡王只要敢嚥氣,兄弟叔伯間就能唱一齣六國大封相。到時可就真成了京裡的笑話了。

這種情況下,安節郡王是怎麼都不肯死的。

現在郡王府上下都盼著安節郡王能多撐兩年,好叫他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皇上改個主意。

八爺聽笑了,覺茶碗不熱了就放下,郭絡羅氏又順手把她的手爐塞給他。他也只好抱著,摸著上面的景泰藍盤花,道:「趁早讓你家裡別做夢了。這山河改道,當今都未必會改主意。」

郭絡羅氏白了他一眼,沒接聲。這事她也知道,不過就是樂一陣罷了。

八爺見這臉又拉下來了,改口說起了別的:「咱們倒是無緣進宮拜年,明天你趁空走一趟裕親王府、平郡王府,也是個意思。」

大過年的,人家都進宮去領宴了,她去了能見到人?

郭絡羅氏張張嘴,到底還是沒駁了他的意思,應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不管她去多早,兩府裡的主子們也都不在。府門前連紅對聯也不能貼上一幅,顯得十分寥落。

她心知這是八爺故意把她支出來,索性仗著臉皮厚在兩府都多留了一會兒。

出來後想起了如今炙手可熱的怡親王。她跟兆佳氏也就是泛泛而已,早年是她不屑跟個年幼小的弟妹打交道,後來怡親王落魄時,八爺讓她去看望,結果兆佳氏不說親親熱熱的,反而冷淡的不像話,去過幾次後她也不願意熱臉去貼冷屁|股。

誰知道現在風水輪流轉啊。想想那時怡親王就是當今的人了吧?所以才對別人都敬而遠之。

當今萬歲,眼睛裡一點砂子都不揉。她就納悶了,那個李氏到底是哪裡入了那人的眼?郭絡羅氏靠在車壁上,心裡一想起就不忿。

年前,皇后把她宣進宮去訓斥。結果皇后倒和和氣氣的,跪完就趕緊讓她起來了。反倒是那個貴妃,大概她就是想看她出醜的。興沖沖的來了,沒看到好戲站起來就走。

皇后反倒要客客氣氣的,她說要走,皇后連讓她站一站這種話也不敢說。

……難道她真的因為當年她給她的那一點小難堪而記仇了?

想到這裡,就算郭絡羅氏一慣氣傲,此時也不免惴惴。

這種小家子氣的女人,當今竟然就把她捧在手心裡,讓她拿一個臣子的妻子隨意出氣,還讓皇后把她叫進宮去罵給她聽。

「真是小人得志。」郭絡羅氏低聲罵道。

八爺府裡,何焯前來拜年,小廝把他領到書房就退下了。

「屺瞻,進來吧,今天府裡沒外人。」八爺笑道,他也沒有起身相迎,照舊還是捧著個紫砂壺盤坐在榻上,比著棋盤對面的位子讓何焯坐。

何焯讓小廝下去,自解了斗篷帽子放在椅上,坐到八爺對面,拿了一枚棋子想了下就啪的放了下去。

瞬間就截住了八爺的棋勢。

這棋也不必下了,八爺早無回天之力。

兩人都笑起來,八爺只得扔了棋子慢騰騰起身,指著何焯道:「原來你今天不是來拜年的?」

何焯笑:「八爺好悠閒,山東巡撫蔣陳錫今天都讓人從宮裡抬出來了。」

地方官進京都會與同年走動,蔣陳錫身為地方二品大員,一早他在京的宅子早就讓人給圍起來了。昨晚蔣陳錫沒出宮,他家裡的人還瞞著。不防大早上的太監把人給送回來,當著一屋子客人的面,蔣陳錫身上胡亂裹著一件黑貂皮的大斗篷,一看就是宮裡的物件。但說是御賜也不對,他整個人燒得都說胡話了,面紅似火,雙膝以下全是雪汙和泥濘,一看就知道這是跪的。

於是客人紛紛告辭。蔣家呼天喊地的衝出去請大夫來救命,蔣陳錫則被抬進去灌參湯了。

八爺都聽得怔住了,何焯就自己去外頭喊小廝送茶來。

「……這蔣陳錫是怎麼惹著那位了?」八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出口後就長長嘆了口氣:「屺瞻啊,你看我如今坐在這四方院子裡,每天只能對著這些東西。」他指指榻上的棋盤,搖搖手裡不知何時拿的一卷書,往桌上一扔,苦笑道:

「我這簡直就如個廢人一樣了。」

何焯黯然,他親眼看著八爺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也親眼看著他門前冷落車馬稀。

連他都不免唏噓,何況八爺?

屋裡一時極靜。

何焯打破沉默,上前道:「八爺何必妄自菲薄?當今與先帝雖然大相徑庭,但都是皇上。他總要用人,八爺才高八斗,只要一片忠心,皇上早晚會明白的。」

八爺搖了搖頭,悵然道:「……以前,我做的是先帝手裡的一條狗,不忿想做人卻被當頭一棍給打了下來。」

何焯:「……」

「現在……」八爺慨然長嘆,「想做新君的狗都做不成了。呵呵。」

何焯啞口無言。可他看著八爺,卻不覺得他真的就此死心了。他自小侍候八爺,深知這個阿哥心底深處的念頭,那就是往上爬,拼命的往上爬。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會停。

八爺舉目望去,龐大的紫禁城就在不遠處,不管在京裡的哪一個位置都能看到它。

他彷彿能看到宮殿屋脊上的落雪在太陽下閃光。

養心殿裡,今天十三總算是堵到了四爺。

太和殿那邊還是一片歡慶之聲,四爺卻帶著鄂爾泰等大臣在養心殿裡忙碌著。蘇培盛報怡親王到時,四爺連手裡的筆都沒放,道:「讓他進來。」

十三很快進來了,卻是嚇了一跳。

屋裡都是人,全都在幹活。各種字紙堆成了山,還全是熟面孔。怪不得他在太和殿沒見著他們。

屋裡人都起來給怡親王問安。

四爺放下筆,起身對十三招手:「十三過來,跟朕去後頭說話。」

十三趕緊跟上,只是隨著四爺進了東五間後不免腳下一頓。東五間裡,打頭就是一整面的桃花玻璃屏風,彷彿春光被這人間帝王給留到了這一方天地裡。

四爺是下意識直接進來的,此時才覺得不妥。東五間裡處處都是素素的東西。那屏風是給她畫了那幅桃花後,製成屏風還要幾日,就先從庫房裡找出一面擺擺。屏風後的貴妃榻上還有素素串珠子的多寶匣。

不編錢串子後,她又拐回來串珠子了,最近還說要串個三千六百珠的佛珠給他。

可是串了幾天了,總是串著串著,忘了串到第幾個珠子了。

他看著書呢,抬頭一看她又停下來看著珠串發呆,就知道這是又串錯了。

他也不好笑話她,又怕她勞神,就讓人先數出三千六百個珠子,讓她徑直串完就對數了。結果那天她串到一半拿過來比到他手腕上,繞了好幾圈問他好不好看。

他道好看,素素串的最好看,看這黃珠子、白珠子、紅珠子、黑珠子串得多好看啊。

她一樂,手上一鬆,原本捏緊的繩頭就散了,嘩啦啦珠子掉了一地。

當時她的神情啊,讓四爺都說不出‘你怎麼事先不繫個結呢’這種話,把她拉到懷裡哄啊哄,說沒事咱們再串,要不先不串三千六,串個三百六的就一定簡單多了。

太監和宮女們都把珠子給拾回來了,他問她還串不串了?

她埋在他懷裡搖頭說不串了!

然後過一刻又去串了。

四爺實在是拿她沒辦法。

拐到了西五間,不等十三開口,四爺溫言道:「十三,朕知道你的來意。你先坐下聽朕說。」

把對素素說的那一套再給十三講一遍,四爺道:「你說,這樣的臣子朕還敢用他嗎?他今天敢算計朕,明日還不知道敢做出什麼事來呢。朕不能留他。」

話說到這個地步,十三也無法再替蔣陳錫講情,只好道:「四哥要辦他,臣弟只有從命的。只是辦蔣陳錫,絕不能以瞞報災情這個罪名!」

那是自然,四爺還沒有這麼傻。

四爺含笑點頭,道:「朕知道。這個你可以放心,蔣陳錫為官多年,朕可保他絕不清白。」一個清白的官兒能突然有這麼大的膽子?這事他做的肯定也不止一次了。

十三也懂這個,當官的個個都是滿頭小辮子。

四爺見說服了十三,心裡也高興,調侃道:「對了,聽說你把朕今年賜給你的那件斗篷給蔣陳錫了?好糟蹋東西。」

十三才要謝罪,四爺喊蘇培盛:「去,把朕的那件海獺皮的斗篷給你怡親王拿過來。」

十三連忙推辭,但有四爺的話在,蘇培盛還是給他披上了。

四爺笑道:「行了,穿著回席上去吧。朕不在,你再不在,你那幾個侄就要讓人給灌翻了。」

十三明白這是四爺擔心太和殿的情景,讓他去盯著,就順勢告退了。

蘇培盛一路殷勤送到了月華門,完全看不出昨天他還‘鐵面無私’的把十三給攔在外頭。

「王爺慢走。」他躬身道。

「蘇公公留步。」十三頜首,這奴才對著外人如何倨傲都無妨,對萬歲忠心就行了。萬歲用他,大概也是取他這份忠心。

只是……

十三奇怪,昨天蔣陳錫被罵得在養心殿外跪了一夜,聽說今天抬出宮時連命都去了半條。萬歲的心情當是十分糟的。

他進養心殿時還以為今天要冒犯聖顏了,可是從東五間出來後,萬歲渾身的戾氣彷彿都冰融雪化了一般,還細細的給他解釋,最後還賞了他這件斗篷。

……實在是叫人想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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