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爾佳氏擔憂道:「這都是我聽來的,只是我想著不至於吧……那年氏長得什麼樣啊,能把長春宮和永壽宮都給壓下去?」
她是信了五分的,沒別的,還是這男人翻臉無情起來還真是沒話說的。就拿佟家隆科多那事,他那個寵妾都快寵翻天了。早年大家還都當貴妃是禍水,跟年氏一比,貴妃與皇上相伴二十多年,育有五子一女,這份功勞哪裡是年氏之流能比的?
五爺見瓜爾佳氏有物傷其類之感,安慰她道:「皇上的性子我還是知道一些的,最是個念舊情的人。那年家女兒就算有寵,皇上也不會讓她去下貴妃的面子。」
話音未落,外面突然來人稟報說有快馬入京,身背黃旗,直入圓明園了。
至晚間方有訊息傳出,說是皇上得知貴妃產子後遣人回來探望。
再隔兩日,聖駕已經迴轉的事才眾所皆知。
長春宮,元英才從寧壽宮回來,身心俱疲。在寧壽宮裡,太后只問了三件事。一是選秀的事都大致清楚了吧?等皇上回來就該最後閱看了。
二是貴妃在圓明園產子,宮裡也不能疏忽了。
三是宮裡也該打掃房舍,準備迎駕。
迎什麼呢?
皇上回來後還不知道回不回宮呢。說不定就直接去圓明園了。可是就算他回宮了,說不定就把年氏給宣到養心殿了。
元英閉上眼,只覺得心口的火都快要衝出來了。
貴妃好歹伴駕多年,更是跟皇上生了那麼多的孩子。只看在孩子的份上,皇上寵愛她也說得過去。
可這年氏算什麼呢?
元英想不透!
對皇上來說是不是除了她,哪個女人都比她好?
如果說給當年在阿哥所時就給貴妃種種優待,開府後更是把她給忘到了腦後,讓貴妃接連生下四子一女。等有了圓明園,就帶著貴妃住到園子裡去,好像那裡是他們的桃花源。
這些事如今想起來就叫元英恨入骨髓。
但現在的年氏什麼都沒有,只是去伴了一夜的駕,還沒有承幸,中途還被貴妃把萬歲叫去了,可萬歲卻好似真的看中年氏了。
竟然讓她一個什麼品級都沒有的庶妃來替她做事!
她確實頭疼、失眠,但服過太醫的藥之後已經好轉了。皇上卻問也不問她,就讓年氏來替她發放宮中份例,雖然只是個核計名單,檢視疏漏的差事,平時她也是交給蘇答應去做的。可是她交出去的,跟萬歲親口諭旨讓年氏去做是兩回事!!
朝野之上卻都在稱讚萬歲體恤她,愛重她。
哈!愛重就是拿著她的脈案替他的新寵鋪路嗎?!
元英獨自在屋裡,莊嬤嬤在角屋裡問宮女:「你說寧嬪給年氏送東西的事有幾分準?」
宮女忙道:「十成。寧嬪娘娘本來就住在鹹福宮,平常往來也沒人注意,就是個前後殿而已。這次是我親眼瞧見的。我替我們娘娘去給寧嬪娘娘送東西時才看到的。」
莊嬤嬤幾乎要嘆氣了,一時也騰不出空來賞這宮女,只好道:「我知道了,你先回恪嬪那裡去吧。」
宮女問道:「那我要不要跟恪嬪娘娘說啊……」
莊嬤嬤沒空理她:「想說你就說。」說罷將那宮女給攆走了。
她還要再去查問下,看這寧嬪是不是真的要去抱年氏的大腿了。當初可是她自請去鹹福宮,說是要把西配殿讓給皇上新封的蘇答應,她去鹹福宮也好教那些庶妃們規矩。言猶在耳,她這就轉頭去奉承年氏了!
武氏還要不要臉了?!
圓明園裡,李薇頭綁紅巾,抱著孩子做鬼臉。覺爾察氏在一邊看不下去,忍不住把弘昫抱過來:「好了,看看你還像不像個當額孃的,還是小孩子嗎?」
弘昫是個特別乖巧的寶寶,體現在生他生得特別容易上。子時陣疼,早上四點就落地了,簡直就是火箭般的速度。
李薇就圖這個也愛他。說實在的,生完他後柳嬤嬤給她按摩肚子都疼得更久。按了半個月,疼了半個月,每天半個鐘頭。絕對的酷刑。
弘昫只能每天抱來給她喂一次,剩下的時間都由奶孃喂。這孩子也不認誰是媽,有奶就吃,跟他幾個哥哥一樣好喂。
覺爾察氏也說這孩子好喂,不過她的比較物件很讓李薇吐血:「像你大弟的那幾個孫子、孫女一樣。」
‘孫輩’對李薇來說是大殺器。宮裡弘暉那邊算是給她生了個孫女。雖然是庶母,但輩份上是這麼論的。而李藝的孫子,當然也是她的侄孫。雖然接到喜信時也讓人送了禮物過去,但聽覺爾察氏親口說,這個殺傷力是不一般的。
不能再掩耳盜鈴裝不知道了啊。
覺爾察氏還說,弘昐不是去年也成親了嗎?等生下來就是她的親孫子啦。
李薇:……
人家真的很想哭啊有沒有……
對於她的哭訴,覺爾察氏的解釋時:好久沒看到孫子了,她想得慌,人見不著,只好這麼過過嘴癮了。
不過聽到聖駕回鑾的訊息後,李薇倒是第一個想起來,當成好訊息給覺爾察氏說:「萬歲說要帶著阿瑪一道回來,到時您就能見著您的孫子了!」
被覺爾察氏狠狠白了一眼,再給她蓋上一個戳:白眼狼!
李薇冤死了,她不過是想順著額孃的話說,又被她當成不孝順,想攆她趕緊走了。不過到了送覺爾察氏回李家那天,李薇才出月子哭得稀里嘩啦的,覺爾察氏哭笑不得,一邊罵她一邊給她擦臉:「這次回來我就不跟著你阿瑪跑了,到時給他納兩個小老婆侍候著,送他出去做官。我在京裡守著,見面的機會多著呢。別哭了!你是水井啊一個勁的往外冒水!以前也沒這麼愛哭!這都哪兒慣出來的臭毛病!!」
李薇死活就是不撒手,扯著她額孃的袖子(被拉開)再拽袍子,跟耍賴似的。
覺爾察氏擦淚擦溼了兩條手帕,煩了,直接坐著說:「你哭吧,哭夠我再走,你還能哭一天?」
李薇哭得直抽抽,這節奏不對啊,哪有這樣的?那人家還怎麼哭得下去?可這樣收住不哭好沒面子……
此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覺爾察氏一抬頭,就見兩個穿藍緞子的太監快步進來,揚聲道:「萬歲駕到。」
話音未落,一個穿寶藍袍子的人就進來了。
屋裡瞬間呼啦啦跪了一片。
覺爾察氏趕緊起身也要跪下,榻上的李薇一面往下挪,一面抽抽著。
四爺雖然在驛站裡洗漱過也換過衣服了,一路行來還是帶著幾許塵土味兒。他不等覺爾察氏跪下就示意蘇培盛扶起來,還道:「老太太免禮,坐著就好,自家人無須多禮。」
然後他按住將要穿鞋的李薇,道:「你也坐著,朕不讓通報就是不想折騰你。」跟著就看到她哭成這樣。
覺爾察氏起來後,見萬歲爺伏下|身,看著她那姑娘哭得難看樣子還笑,一面掏出手帕,跟捧著傳家寶般小心翼翼的在她臉上拭了幾下,極溫柔的問她:「哭什麼呢?」
四爺一轉眼就想到了,挨著素素坐下,看看她再看看覺爾察氏,道:「既然貴妃捨不得,老太太就再多住幾日。」
園子裡只有自家姑娘,覺爾察氏住得還算是心安理得。添上萬歲就不一樣了,覺爾察氏也是練過御前奏對的,雖然練了好幾年也沒使上過,今天算是出山了。
她挺嚴肅認真的推辭了,說皇上的園子,臣婦怎麼能住呢?何況家裡還有事,老爺(李文璧),婆婆(李老太太),還有兒子孫子都回來了,她要回去侍候丈夫婆婆一家老小。
這都能當賢妻賢媳慈母的活樣板了,四爺卻把前頭統統略過,轉頭問她家姑娘:「讓你阿瑪也進來見見吧,也是多年未見了。」
她就見她家姑娘一臉‘好棒’的望著萬歲爺。
這也不哭了。
覺爾察氏心道:她算知道自家姑娘這脾氣是怎麼來的了。都跟萬歲爺似的,一哭就什麼都給她,怪不得在家不會哭,現在倒越活越小,會用哭來耍賴要東西了。
等萬歲把李文璧也給宣來,還一起用了一頓‘家宴’。這回她就見她家這姑娘啊,裝得可好了,那叫一個端莊大方又懂事,坐在那裡一說一笑都顯得多有規矩啊。
不是當著一堆宮女太監的面扯著她的袖子哭著不讓走的時候了。
萬歲道今天先回去,改日見面的機會多得很,李文璧現在回來就等過了年再走吧,到時新年大宴太和殿有他一個座兒。
她家那姑娘估計就聽見‘年前都在家不會走’這一句了,一下子就樂得牙豁子都露出來了,還笑給萬歲看。
萬歲也不嫌她笑得太不雅觀,也衝她笑。
這上首的一萬歲一貴妃就這麼對著笑。屋裡侍候的太監和宮女全都看地板看腳面,坐她旁邊的李文璧好像突然對桌上的御製瓷器入了迷。
他還悄悄拉她的袖子,讓她不要盯著看。
覺爾察氏狠狠的把袖子奪回來!你們這爺倆都愛拉人袖子!
等回到自己家了,晚上睡覺時,李文璧誇道:「薇薇這一嫁人,果然是懂事多了啊。」
覺爾察氏:「哼!!」
——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