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勤政殿到洞天深處,這大雪的天這裡就沒阿哥來唸書了。他們這些軍機大臣就暫時在這進而歇歇腳,寫個摺子,備著萬歲爺什麼時候叫他們過去。
張廷玉回去後自然有人想過來打聽下萬歲的心情如何?
張廷玉平時從不得罪人,雖然嘴也緊,但無傷大雅的事他也不會堅持到底。
所以來打聽的人都心裡有數,見他就打趣道:「衡臣這一趟可是得了聖意了?遞上去的摺子,萬歲看了肯定贊你了吧?」
張廷玉卻彷彿有什麼為難事,一面皺眉一面點頭,解下斗篷交給侍候的小太監去小心收好,端著茶不說話。
來人一看這好像是有內情,也不馬上追問,而是陪著張廷玉說閒話。一直到用晚膳時才從張廷玉嘴裡挖出來一句。
「衡臣道萬歲看了你的摺子……心情不好?」這人不怎麼信,張廷玉是披著御賜的斗篷回來的。不過轉念一想,可能萬歲爺就是覺得想讓人都覺得張廷玉這摺子沒有問題,這才賜了斗篷。
來人回去打聽張廷玉那摺子上寫得什麼。雖然沒打聽出來,據說張廷玉寫摺子時沒讓人侍候,連磨墨鋪紙倒茶水的小太監都給攆到外頭去了,等他出去後,聽說那火盆裡有燒過的紙灰。
可見確實是本要緊的摺子。
再打聽下去就知道最近張廷玉好像對大阿哥宴客的事挺感興趣,問了不少的人。
但凡看到張廷玉出來的神色的都去打聽了,打聽完這麼一對照:張廷玉在打聽大阿哥宴客的事,他寫了封不讓人看的摺子,他的摺子遞上去萬歲生氣了,萬歲又不想讓人知道他發怒還特意賜了個斗篷給張廷玉。
結論:萬歲對大阿哥宴客的事很不高興。
其實人人都在猜,在孝敬皇后去後還不到半年,大阿哥就出了宮。這是不是說以前大阿哥一直住在宮裡是因為皇上在顧忌皇后?
皇上對皇后可是一片深情。皇后又多年臥病,所以皇上不忍再讓皇后傷心,才一直讓大阿哥留在宮裡以安其心。
等孝敬皇后一大行,大阿哥就立刻出宮建府。
所以,大阿哥在傳說中留在宮裡是因為他是萬歲心目中的儲君之說,有些站不住腳了啊。
再有人把大阿哥宴客的名單一扒拉,怎麼還有過氣的佟佳氏?聽說八爺府也送了禮過去?
九爺府裡,九爺就挺不解的對十爺說:「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還有,老八什麼時候跟這大阿哥也扯上關係了?」
十爺抽著水煙咕嚕嚕的不理他,九爺隨手拿起炕桌上的花生殼砸他,天女散花般扔到十爺身上。
十爺掃去飛到他頭上的花生殼,沒好氣道:「你不是也送禮過去了嗎?」
「我,我那是……」九爺頓時發現自己好像也不夠理直氣壯:「我那是……我不該送嗎?」他糊塗道。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了一會兒,九爺一拍桌子道:「這說的是我嗎?!不對!我跟老八能一樣嗎?!我多小心啊我!我都……」他比了個手勢,「我就送了這麼一點點。還是讓弘暲過去的,我都沒敢露面!」
能不送嗎?
「那兩個都送了,這個我能漏過去不送嗎?」九爺很委屈。他送了弘昐和弘昀,不能跳過弘暉不送啊。
十爺:「你送就沒事,老八府上就不能送?有這道理沒有?」
九爺被問愣了,他剛才挺理直氣壯的,怎麼一回就被問住了呢?他坐在那裡道:「你讓我理一理啊……」理完,他怒道:「那不是現在傳說萬歲不高興嗎?我這不是著急嗎?」
之前送的時候沒覺得有問題,就是現在說萬歲生氣了,他才急了啊。
十爺鄙視道:「萬歲爺那邊的事那麼容易讓人知道啊?」傻不傻啊?現在外頭都說萬歲對孝敬皇后情深似海,他們這些算是知道點底細的有一個信嗎?
虧得是孝敬皇后死得早,她要是敢活得比萬歲還命長,那等萬歲嚥氣前還不定會出點什麼事呢。
九爺也明白過來了,恍然大悟道:「萬歲這是想讓人知道……」
想讓大家都知道,他在為弘暉請客的事不高興了。
圓明園裡,四爺似乎心情很好的讓李薇賞幾個人。
李薇讓玉煙拿來文房四寶,對他道:「爺說吧,我記著。」
四爺在給百福刷毛,看百福乖乖的這邊刷完翻個身,耳朵那裡癢癢了就往他那邊湊,他玩得挺歡樂,一直笑咧嘴露著牙。
「怡王,李文璧,張廷玉。」他道。
李薇抄下這三個名字,問:「賞什麼呢?」
四爺又唸了一串,多數都是些沒什麼用的東西。像賞十三爺的就有珊瑚數珠一串,賞她阿瑪李文璧的竟然還有兩塊他用過的殘墨。賞張廷玉的是最正常的了,賞了張家老太太一尊觀音像和幾本經書。
李薇抄完唸了一遍給他聽,他點過頭,她才讓人去開庫房。
給李文璧的殘墨,她起身去書房拿。其實四爺用東西也沒那麼儉省節約,像是這種好墨,他有時為了試試就會磨來寫幾張字。不會說一個墨錠用完了才拿下一個。好墨越來越多後,就有這種用過幾次剩下來的,他就會賜給下面的臣子。
而且,能得這種殘墨賞賜的,那都是在他心中十分信任的臣子。
親近的人才不會介意收到他用過的東西。這是他的想法。
李薇覺得只要是他賞的就不會有人敢嫌棄。
說起來這三個人裡頭最奇怪的就是張廷玉。雖然他在四爺一登基就跟在四爺身邊了,可是當時四爺挑他,應該是看在他沒什麼根基的上頭。又曾經在先帝身邊侍候過一陣子,對御前侍候也算有些經驗才留下他的。
四爺會在十三爺和她阿瑪後面連他帶著一起賞,難道是說張廷玉成了他信重的臣子了?
比起別人,張廷玉算是李薇有點印象的四爺的重臣了。所以她此刻看到的就是一位重臣的崛起嗎?
而接任李文璧直隸總督的也是一個‘熟人’,他叫李衛。
外面都說這是李家的族人,所以這個直隸總督還是李家的人在幹。一般人聽到這個都要跟李家劃清界線了吧?可這李衛居然跑去找李文璧,還一口一個族叔,還說他已經寫信回鄉讓家裡查家譜了,說不定跟他跟李家還真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李薇聽到後不知是該做什麼表情。
倒是李文璧笑呵呵的跟四爺當個笑話說了,四爺也當個笑話笑了。
李薇:……
她覺得自己有時也有點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