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對著銅鏡照了照,道:「朕不喝,到時讓弘暉和弘昐代朕飲一杯就行了。」
從頭到腳連臉上的腫包都打理得萬無一失了,李薇送四爺出門,到門口時,他握著她的手說:「等朕回來就都告訴你。」
李薇點頭。
他這一回來,她這顆心算是定下來了。回到太后那邊,她趁空就道了喜,道:「多虧皇額娘開口,萬歲爺才肯喝了藥,牙這會兒已經不疼了。」
太后周圍的人此時都轉頭過來看,沒轉過來的想必也都豎著耳朵。
太后笑道:「那腫消了嗎?」
李薇也笑:「消了,看著還有點,晚上應該就沒了。」
太后跟李薇就像真有這麼回事似的,好笑又開心的兩人一起笑起來。
太后雙手合什唸了句阿彌陀佛,笑道:「早兩天喝藥不就行了?真是……」
李薇道:「萬歲爺也辛苦呢,這兩天什麼都不敢吃,喝粥都是小口咽的。」
她們倆這麼一搭一唱,不出一刻園子裡就都知道了,萬歲牙疼,在清溪書屋歇了兩天,今早太后讓太醫開了藥喝了,這會兒才好了。
前頭的人自然也看到四爺左頰上那個還有些明顯的腫包,而且萬歲出來一杯酒都不喝,只讓大阿哥和二貝勒代他敬大家,有人上前來敬酒,也是都讓別人代飲了。
前面幾個座的人都上前敬過酒了,四爺也挑下頭幾個人特意賞了酒後退席也沒人覺得奇怪,萬歲牙疼嘛。
下首的張廷玉也是被四爺點名起來勉勵兩句的其中一人。
四爺退席後,席上各處才起身互相串席。張廷玉這裡也有人圍上來,還有人關心的問:「張大人看著是清減了些?」
張廷玉連忙說:「沒什麼,就是臘月裡著涼了,小病了一場。」
席上人紛紛道張大人怎麼不言語一聲?咱們都沒去探病,張大人真是太外道了。
凝春堂裡,四爺跟太后請罪:「兒子讓額娘擔心了。」
太后靠在迎枕上,笑道:「我經歷得多了,這兩天也算不得什麼。倒是皇貴妃受累了,你回頭可要記得好好的賞她。」
太后說到這裡自己都要笑了,伸手道:「過來讓我摸摸,看你的牙怎麼樣了?」
四爺從善如流的靠過去,太后還真的伸手在他的左頰上輕輕拂了幾下,笑中帶嘆道:「……皇上是萬乘之尊,本來就是個辛苦活兒。先帝那樣一個人,天縱之才,尚要勞心竭力。你日後吃的苦頭還要更多呢,多愛惜點自己。」
一股酸楚突然湧上心頭,四爺眼一眨,眼淚不知不覺就掉出來了。
幸好剛才他們母子二人要說話,方姑姑早就帶著人退出去了。
四爺覺得丟臉,低頭掩飾:「……兒子失態了。」
太后卻不當一回事,掏出手帕來塞到他手裡讓他擦淚,「小時候你就是個大嗓門。我記得你剛落地就沒日沒夜的哭,我在這屋躺著,聽著那屋你的聲音,一夜一夜的吵得人睡不好覺。」
當年的事,太后現在說起來平靜極了,就像在說閒話一樣。
再多苦難她都熬過來了,熬過來就不算什麼了。
方姑姑進來道:「皇貴妃來了。」
李薇剛坐下就看出四爺神色不對,臉上跟刷了漿一樣。這是又跟太后鬧彆扭了?她只好拿別的事來打岔,跟太后認真的商量了下明天看什麼戲,說了一刻鐘才告退。
四爺跟她一道出來,回到無逸齋後,她問:「你用過膳了嗎?」
「你呢?」四爺溫柔的扶著她的肩,皺眉道:「一定是沒顧得上吃就去見太后了吧?」
那當然,她一直等到陳福來跟她說客人都好好的送走了,弘昐也過來說今天什麼矛盾都沒有,小阿哥們連拌嘴的都沒有。
跟著她就立刻去見太后了,要用膳自然要等回來後,休息一下再用才好。
她點頭,四爺就說她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虎著臉讓人去準備飯菜。
被‘關愛’的李薇被四爺牽進裡屋去洗漱更衣,還叫來人給她按摩。
兩人安安靜靜的用了頓膳。
李薇對四爺消失的這兩天到底去幹嘛了興趣不大。只要他現在回來了,之後幾天都不會再失蹤,她就心滿意足了。
雖說他在也幫不了什麼忙,但有他在就好像有主心骨一樣。替他找兩個理由也不費勁,就是好像心裡會一直提著勁,無法放鬆。
用過膳後他不讓她睡,可她早就被下面捏腳的太監捏得整個人都迷迷瞪瞪的。
四爺道才用過膳,這會兒就睡對身體不好。
她道您說的都對,就是這眼皮不聽她的。
捏夠一刻鐘,四爺讓捏腳的太監退下,在她耳邊放了個大雷來幫她驅除睡意。
他伏耳輕聲道:「初一那天,朕是接到訊息說有人想偷遺詔。」
只一句,李薇的睡意就飛了。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睜開了,精神無比。
她坐起來看著四爺,等他往下說。
四爺笑道:「朕就想,與其終日防賊,不如先把人都給抓起來再審。」
這些人盯著遺詔不是一兩天,據目前審出來的至少有半年了。
宮裡的乾清宮應該已經淪陷了。
圓明園這裡的正大光明殿算是他們的次等選擇。這裡再找不到,他們就認為四爺還沒寫遺詔呢。
李薇聽得目瞪口呆。
四爺還笑呢:「聽說他們把殿中的地磚一個個敲過來,聽到空音就撬起來看。」
李薇:「……他們不要命了嗎?」
亡命之徒她也沒少見,為了兩塊錢殺人的都有。但那都是建立在死的是別人的份上,這些人難道以為這事發出來,他們還有命在?
「重賞之下,自有勇夫。」四爺竟然還誇了他們一句。不像以前罵都罵得比較狠,‘勇夫’一詞已經很有正面意義了。
他昨天留在圓明園就是要聽審,現在還在審。
正說著,常青自外面進來小聲道:「回萬歲爺,貴主兒,張保來了。」
李薇沒動,四爺起身去外頭見人了。昨天都沒見到張保,現在她也猜著了。張保大概就算是四爺的……特務頭子,舉凡暗殺、刺探,審一二見不得光的人,都是張保的活兒。
外面的人退得乾乾淨淨。
張保跪在下頭不敢吭聲。
可他沒想到的是萬歲爺聽了不見惱怒,反而笑道:「這麼說,他們攀扯上了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