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田在旁邊咬著嘴唇,一村嘆著氣低下了頭。
再這樣下去,就完了。
沉重的對峙中,佃拼命尋找讓談話往下走的契機。
「那個,瀧川先生,可是啊……」
就在佃試圖解釋時,有人語氣更為堅決地開了口,讓佃吃了一驚。
「確實,人工瓣膜手術一直存在,可那還不能滿足需要手術的孩子們!」
是立花。
這個死板沉默的人帶著堅毅的神情站了起來,注視著瀧川。
「有些孩子因為人工瓣膜尺寸不合,手術不得不延期,甚至導致病情惡化,沒辦法跟小朋友一起玩耍。現在的日本就有這樣的孩子啊。」
立花激動地說著,食指用力敲了兩下桌子,力道重得旁人看著都覺得疼。
「我們的團隊雖然都是小公司,可我們是在為焦急等待著高迪完成研發、投入臨床的孩子們在努力。請問,生命的價值能用公司大小來衡量嗎?我認為不可以。無論是什麼規模的公司,只要是為了保護人的生命,一心一意、投入堅定的意志去做一樣東西,就不應該去談論什麼公司的規模,而應該展開更為本質的討論,比如這個產品是不是真的很優秀。請仔細看看各位手上的人工瓣膜,我們製作的高迪。」
立花斬釘截鐵地說完,直面在座的八名審查負責人。
瀧川正要說什麼,卻被人搶了先。
「立花先生,請你坐下。」
說話的人是審查組組長山野邊敏。
「我想問幾個技術相關的問題,可以嗎?關於這個人工瓣膜的核心素材,也就是鈷鉻合金,其強度的評估結果跟其他備選素材進行比較,存在多大的差異?」
感覺就在這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動了起來。
「這個由我來回答。」
山崎舉起手,開始介紹素材。之後佃、立花和迦納也加入進去,與審查組成員展開了一場專業對話,一村和櫻田兩人在旁邊摒住呼吸,靜觀其變。
「貴公司以前有使用這種素材的製造經驗嗎?」
提出問題的是一位資深專員。
「有過一次。」山崎回答,「我們在火箭發動機閥門的零件上使用過這種材質。」
這句話讓忙著低頭書寫的山野邊敏抬起了頭。
「那麼,這是跟火箭發動機零件相同的素材嗎?」山野邊敏問,「那真是太驚人了。」
就在兩邊對視之時,瀧川惡狠狠地說:「火箭也分很多種啊,你們做的頂多就是實驗用的鉛筆火箭吧。」
這句話實在太蠢,佃竟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
上回他們帶來的公司宣傳冊的第一頁就寫了火箭的事。
「瀧川先生。」
旁邊的專員實在看不下去,翻開了那本小冊子給他看。瀧川似乎也很尷尬,一句話都沒說。
「真是失禮了。」山野邊敏替瀧川道了歉,「我認為貴公司研發的東西很好。」
接著,他們聽到了一直期待的話語。
「我看你們已經用小動物做了不少實驗,有了豐富的實驗資料,不如進階到大型動物實驗吧。」
立花一本正經的臉上綻放出了光彩。迦納已經快哭出來了。
這句話無疑讓高迪計劃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遠遠超出預計時間,持續了長達兩小時的面談終於結束,走進電梯的瞬間,迦納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立花哥,你太棒了。真的,太棒了!」她邊哭邊稱讚立花的壯舉。
「就是啊。」江原邊說邊砰砰地拍了兩下立花的肩膀,「你太厲害了。幹得好。」
立花拼命忍著淚水,點頭回應,還露出了不起眼的死板之人特有的害羞笑容。
櫻田紅著眼睛看著他們。
「今後就拜託啦。」佃說著,對他伸出了右手。
「嗯,既然如此,我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堅持下去。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把它做好。」
兩個人用力握了手。
電梯到達一樓時,佃發現帝國重工的財前部長髮來了一封郵件——很抱歉沒有趕上pmda的面談時間。方才董事會同意了高迪的出資計劃,我先向您彙報一下。
佃看完後告知了櫻田,後者抬起頭,呆滯地看著佃。
「請您放心。」佃說,「我再也不會讓別人說我們是一幫中小企業的烏合之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