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好意思說啊。」重田笑了笑,目光中帶著赤裸裸的諷刺看向伊丹,「殺死我們父子的不就是你們嗎?」
重田的話讓中川和青山都屏住了呼吸。
「當時辜負了您的期待,實在對不起。」伊丹沒有流露一絲感情,「不過,那時我們也是情況危急。」
「我老爸死了。」重田盯著牆壁,突然冷冷地說,「他本來心臟就不好,再加上那場騷動,就失意而死了。」
「請您節哀順變。」
伊丹實在想不到別的話。
重田繼續道:「我其實很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才注意到了自己的才能。」
重田究竟想說什麼呢?
「也是到了現在我才能這樣說,老實說,當重田工業的社長太無聊了。那是老爸創立並一手拉扯大的公司,發展方向都固定了,我還不得不扛下老爸留下的那堆無法輕易解約的合作方、員工和工廠。這些都是驚人的成本啊。當時我只感覺到無從化解的阻力,而你們,毫不留情地拋棄了我們公司。」
「後來重田社長重新創業,步入小型發動機領域了。」中川聲音諂媚地補充道。
「我們隱藏了一筆財產,以備不時之需。當然不是我藏的,是我老爸藏的,他可能想等風頭過去了東山再起吧。沒想到那筆錢最後成了讓我繼承的遺產。」重田滿不在乎地說,「就在我琢磨要用那筆錢幹什麼的時候,碰巧聽說某家公司陷入了經營困境。那是一家我們曾特別關照,遇到困難時也堅持支付貨款、不給他們添麻煩的公司。而且是一家跟發動機有關的公司,可以應用到我以前積攢的經驗和人脈。於是我收購了那家公司,試圖開始用在重田工業時被壓抑的、我自己的辦法去重振。我展開了大刀闊斧的裁員政策,變更了公司名稱,創立新的員工守則。說起來很諷刺,正因為重田工業破產了,我才第一次擁有了經營的自由。」
重田從西裝胸前的口袋裡掏出名片,抽出一張遞給伊丹。
代達羅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重田登志行
「代達羅斯快速成長,到了探索新事業的階段。接下來我看上的是變速器,也就是您的公司。」重田目不斜視地看著伊丹,繼續道,「您還記得嗎?我以前通過m&a中介向您提出過收購提案,結果還沒報上名號,就吃了個閉門羹。」
伊丹想起來確實有過這麼一件事。當時他完全沒想過賣掉公司,所以還沒聽對方報出公司名稱就一口回絕了。也就是說,重田很早以前就看上幽靈傳動了。
「後來我通過某個渠道打聽到,您家最近捲入了一場糾紛。」重田並沒有說是什麼渠道,「我覺得這一定是老天給我的機會。同時擅自想象,這對你來說也許也是個機會。」
重田早就看透了伊丹被逼上絕路的現狀。
「這是重田社長提出的收購條件概要。」
中川遞過來一份檔案,並替重田朗讀出來。
「第一,收購併非以重田社長個人名義,而是以代達羅斯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名義進行。第二,代達羅斯股份有限公司願意負擔所有幽靈傳動與凱馬機械的紛爭及賠償事務,但希望幽靈傳動以全部股份無償轉讓作為交換……最後,請伊丹先生繼續擔任社長。」
「怎麼樣,條件很不錯吧?你不可能拒絕。」
重田靜靜地看著伊丹,等待他的回應。
只要答應下來,或許真的能擺脫眼前的困境。
可是,那份檔案上有一句伊丹無論如何都無法點頭的話。
那就是不能保證全部繼續僱傭現有員工。要是答應了,他身為城鎮工廠家孩子的身份就會遭到踐踏。
應該拒絕。
可是——
「條件我都明白了,能給我一點時間回去討論嗎?」
令伊丹驚訝的是,他竟然說出了這種話。與此同時,他又想起了父親的話——最難看的姿態,莫過於被金錢束縛。
伊丹的心中湧起了一陣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