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過去了。
葉青春在店裡翻看賬簿,問夥計道:「白少爺上週定製的那幾套洋裝,還是沒派人來取嗎?」
「一直沒人來,當時他也沒留電話。」
「唉,他們家現在破落得很,也未必會有電話。」葉青春合上賬簿,又嘲笑道,「難不成是他婚事有變,顧不得來取這些洋裝禮服了?」
說完這話,他丟下賬簿,帶著個夥計要出門去,然而剛出院門,他便發現畫雪齋外來了個不速之客。
畫雪齋素來是不缺客人的,但這客人看著實在古怪得很,和「畫雪齋」三個字格格不入,且不提他那個護法金剛一般高大威猛的塊頭,也不提他那個僧不僧俗不俗的造型,只說他那眉宇之間煞氣繚繞,一瞧就不會是個風雅之士。
畫雪齋內的僕人堵住了大門,正在客客氣氣地對他講話:「報歉得很,我家先生此時不便見客,要不然,您換個時間再來如何?」
那人昂首問道:「你沒告訴他,我是蓮玄嗎?」
僕人賠笑答道:「我告訴了。」
「那就再去告訴一遍!我今天是非見他不可!」
僕人答應一聲,轉身就往內走,結果不出半分鐘的工夫,便又跑了出來。那叫蓮玄的大個子當即問道:「這回他又說什麼了?」
僕人答道:「先生說……」
「說什麼?」
僕人有些為難:「先生說,他死了。」
葉青春聽到這裡,捂著嘴竊笑離開,心想這是哪裡來的粗魯莽漢,活該受到這種待遇。
金性堅知道此地是英租界,治安很好,容不得蓮玄公然撒野,所以在地下室內坐得很踏實。
地下室是陰冷的,然而他不在乎,甚至感覺有些愜意。不知道那條小魚和那個少爺如今是怎麼樣了,感情這個東西,可以比金堅,也可以比紙薄,他說不準,也懶怠說。
越是見得多,越是懶怠說。
在椅子上坐夠了,他起身走到青玉案前,案子上擺著一隻小碗,碗裡的半枚珠子,還是上週那條垂死的小魚吐出來的。
端起那隻小碗,他走去地下室的盡頭角落,伸手推開了一道暗門。順著暗門繼續向下,他走過潮溼的磚石樓梯,進入了地下室的第二層。
第二層空曠陰森,只在正中央擺放了一口玉棺。室內無燈無火,可那玉棺之內活動著一小團矇矓的光影,光芒自內向外發散,將玉棺照射成了一塊半透明的冰。
走到玉棺跟前,金性堅抬手摸準了棺蓋的機巧之處,使了力氣一推。棺蓋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線,他隨即將玉碗中的半枚內丹倒入棺內。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對著棺內那團光芒說道,「不過你放心,我會盡量保全自己。在救活你之前,我一定不會死。」
光芒之中依稀遊動著一隻小小的影子,那影子模糊得不辨頭尾,但確實是個活物。
因為它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