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他將雙臂一振,袖中瞬間飛出白光點點,箭簇一樣直奔了金性堅。這白光細看過去,都是棗核大的玉墜,兩頭尖尖,如同暗器,能夠鑽透人的皮肉。紅豆相思君滿以為這回金性堅會被自己打成篩子了,然而那白光隨即在對方的肉體上碰了壁,玉墜噼裡啪啦地落了一地。
金性堅安然無恙,甚至連衣服都是完好無損,只有左衣袖的肘部被玉墜的尖端刮出了一道裂口,露出了裡面雪白的襯衫。迎著白光走向前去,他伸手抓住了紅豆相思君的領口。
然後,他單手將對方舉了起來。
紅豆相思君大叫一聲,被他狠狠地摜在了地上。
單膝跪在了紅豆相思君面前,金性堅張開右手五指,慢慢地籠罩向了紅豆相思君的面門。紅豆相思君只覺著一股子力量迫面而來,壓得自己抬不得頭睜不開眼,只能哼哼呀呀地哀鳴:「停!有話好說,不要這樣粗魯……哎呀呀呀頭要碎了頭要碎了……」
金性堅猛地向旁一揮右手,紅豆相思君怪叫一聲,隨著他的手勢飛了出去,這回一頭又撞到了牆壁上。這一下的力氣不知是有多大,紅豆相思君連叫都沒有叫出聲來,直接捂著腦袋蜷成了一團。一團紅光從他胸中閃爍開來,他縮在紅光之中,頭尾肢體都模糊了,乍一看,倒像是一枚放著光的巨型大紅棗。
金性堅起身走到他面前,這回不再碰他了,只問:「看你這樣子,似乎和紅豆沒有什麼關係。說吧,你是何方妖孽?」
紅光之中傳出了一串呻吟,呻吟過後,紅光漸弱,紅豆相思君重新顯現了人形:「我,我……」
他帶著哭腔,「我」了半天,末了很不情願地說道:「你好眼力,我確實不是紅豆所化,我的真身,其實是……一隻棗子。」但他隨即又抬頭補充道,「但我並非凡棗,我乃是五千年前深山之中一顆棗樹所結,因生得小巧可愛,被彭祖他老人家見了吞吃下去,沾了他老人家的仙氣,待變成棗核被他老人家拉出來之後,就有了智慧知覺,又經了千百年的修煉,才成了精。」
金性堅搖了搖頭:「五千年的妖精,不會是你這般膚淺無用。」說完,他對著紅豆相思君再次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距離紅豆相思君還相當遠,可紅豆相思君已經覺出了壓迫與窒息。將雙手慌亂地擺了一氣,紅豆相思君爬起來跪了,哭哭啼啼地叫道:「別動手別動手,我說實話,我不是彭祖拉出來的,我是六百年前的一個老道拉出來的,那老道不是什麼有名的人,我自己都記不清他姓甚名誰,覺得說出來不體面,才對你吹了個牛。那老道成日里在山中修仙煉丹,也有幾分仙氣,我才跟著沾了光,成了精。我活了六百歲,一直本本分分,從來沒有做過惡,一百年前下山進了人間,也是替月老紅娘分憂,除了幾個小錢之外,我實實在在是什麼都沒落下啊!」
金性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房中靜了片刻,最後,紅豆相思君期期艾艾地又開了口:「那些棗核形狀的玉墜……其實不過是我的分身而已,痴男怨女將它戴在身上,就如同得了我的庇護,我到時略施小計,自然會散發些許法力出來,讓那些男女心想事成,也算是一樁功德。」
「還不老實?」
紅豆相思君打了個冷戰:「不不不,我還沒說完,雖然我是一片好心,可因為我和他們人妖殊途,我的東西,自然帶著幾分妖氣,他們受妖氣浸染久了,少不得要有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
「嗯?」
紅豆相思君仰起頭,和金性堅對視了一瞬間:「還,還有,我自己也通過玉墜,略略地吸取了他們一點精氣——一點點而已啊!我可沒有傷人害命!」
金性堅聽到這裡,終於點了點頭。
把紅豆相思君從地上拎回了床上,金性堅繼續審問:「為什麼想要我的鮮血?」
紅豆相思君知道金性堅目光如電,自己再扯謊也是無趣,所以抱著膝蓋躲在床裡,低頭答道:「二十年前,我得了一枚玉石印章,上面沒名沒姓,只刻了三道線,好像是八卦中的一卦。我只知道它是好東西,可到底怎麼個好法,終究不知道。前些時日,我從朋友那裡聽來了個秘密,說是你……你的鮮血,能讓那玉石印章變成神器。我本來也不認識你,所以一直也找不到機會放你的血,結果那天一位葉小姐過來找我幫忙,我一聽她看上的人就是你,這才……動了邪念。」
說完這話,紅豆相思君發現自己面前忽然多了一隻手。
順著那隻手抬頭往上看,他嚇得抱了腦袋:「幹什麼?我說的都是實話,你還要打?」
金性堅的臉很靜,然而眼睛很亮,手也有些顫抖:「我要你的玉石印章。」
紅豆相思君感覺自己是被打劫了,但因為金性堅只搶印章不搶錢,所以他看到自己的財產尚且安全,心中悲痛得還算有限。聽到金性堅問自己那透露秘密的朋友是何方神聖,他也不敢遲疑,乖乖地答道:「我那朋友,是個貓精,本來在深山之中過了自由快活的日子,可是最近時運不濟,不知怎的,變成了個貓崽子的模樣,跑到一戶人家裡混日子去了。我前些天在天津的街上走,偶然看到他在大門口撲蝴蝶,這才和他搭上了話。」
「貓崽子?」金性堅來了興致,「什麼人家的貓崽子?」
「唔……」紅豆相思君仔細想了又想,「好像是家賣衣裳的店鋪,在英租界。」
金性堅點了點頭,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