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的當天夜裡,金性堅獨自出了趟門。蓮玄沒敢睡覺,大睜著眼睛等他回來。而在天光矇矇亮的時候,他帶著一身寒氣真回了來,懷裡還多了個活物:一隻白地黑花的小貓。把這小貓掏出來往床上一扔,金性堅彎下腰,去看那貓的兩隻圓眼:「小虎,好久不見了。」
小貓圓睜二目,一臉駭然地說了人話:「不是我故意躲著您,是是是是……」
沒等這貓結結巴巴的「是」出下文來,金性堅已經又發了話:「躲著我也無妨,我這回把你從葉家偷出來,是要請你幫個忙。」
小貓露出尖牙:「您太客氣了……」
金性堅自顧自的又道:「你去查一查,我家裡的那些東西,是被什麼人搬運到哪裡去了。」
說完這話,他一指窗戶:「現在就去!」
小貓不敢違拗,走窗戶出了去,不過半天便回了來。瑟瑟發抖地蹲在暖氣旁,它仰著小腦袋說話:「你家裡的那些古玩字畫,都被捕房裡的華人探長搬去了。」
金性堅聽到這裡,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幫巡捕來勢洶洶,原來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借題發揮。搜查是假、搶劫是真。至於那位探長,金性堅想起來,自己的確是得罪過他的——幾個月前,探長曾想向他討一方好印,可他當時正是心憂如焚,哪裡有時間敷衍這些不要緊的人?
他冷冰冰地把探長頂了回去,卻忘記了那探長乃是青幫之內有名的人物,在社會上通吃黑白兩道。他這樣不給探長面子,探長自然不能輕饒了他。他不是風雅嗎?不是豪闊嗎?不是驕傲嗎?探長自有辦法讓他一貧如洗地蹲大獄去!
把這個道理一想清楚,金性堅也就明白了自己的罪名為何升了一級。和「窩藏罪」相比,當然是「革命黨」三個字更顯得該殺。探長難道是覺得自己蹲大獄都不夠勁兒,非得掉個腦袋才能讓他解恨?
「這倒是不大好辦了。」在一番解釋過後,他輕輕巧巧地又對蓮玄和小貓說,「古董之類的東西,無非是值幾個錢而已,倒是沒什麼要緊,只不過我收集到的那幾枚印章,不便讓別人拿去。」
蓮玄氣得眼睛都紅了:「我只道妖精都是壞的,個個該殺,沒想到這人若是壞起來,比那妖精更惡十倍!」
此言一齣,小貓低頭舔了舔爪子,沒言語。
蓮玄嫌這貓妖礙事,一腳將他撥了開,上前一步對著金性堅又道:「不管怎麼樣,你是因為救我,才被那個狗屁探長抓住了把柄。你在這兒等著,我夜裡到那個探長家裡,把那印章全給你拿回來,順手再把那個探長的狗頭擰掉!」
他這話說完,房內一片寂然。等了片刻之後,他見金性堅低頭坐在床邊,像沒聽見似的,就忍不住走過去,用粗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肩膀:「我說我要幫你去偷回印章擰掉狗頭,你聽見沒有啊?」
金性堅被他戳得一晃,但是依然不看他,只一搖頭:「罷了,不必。」
金性堅這話並非客氣,他確實是把蓮玄當成了累贅來看待。那小貓放在妖精裡面,算是一個有道行的,而且小巧伶俐,倒是比蓮玄更適合做搭檔。等到天色黑透了,金性堅單手託著小貓要走,臨走前又道:「你要麼留下,要麼走,總而言之,不要跟著我。」
蓮玄非常痛快地倒在了床上:「不去更好,你當我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