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說完,地上響起了「叮」的一聲,是子彈頭已經離開他的身體、落了下去。
他的身邊一沉,是蓮玄一屁股坐了下來,手指上還沾染著白色的粉末。眼睛看著前方,蓮玄頭也不回地對他說話:「你的身體變差了。原本憑著你的本事,萬箭穿身也不算什麼。你正在變得虛弱,我感覺到了。」
然後,他繼續又說:「我會幫你,幫你找全八枚印章,把你拼湊完整。等過了那一劫,你就又能好好地活下去了。」
金性堅用幾不可聞的聲音答道:「不用你管。」
金性堅在這間屋子裡,躺了兩天。
兩天之後,他瞧著像是恢復了元氣。葉青春把外面的訊息和小皮一起帶到了他面前——小皮在巡捕房坐了半夜,然後就糊里糊塗地被巡捕轟到了大街上。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他那位主人,所以兜兜轉轉地最後回了來,被葉青春一眼瞧見,叫了進來。
和葉青春的訊息相比,小皮真是不值一提。站在金性堅面前,葉青春繪聲繪色地報告新聞:「白金剛死了!」他湊到金性堅耳邊問,「是不是前晚上,讓大師一刀給扎死了?」
金性堅簡單地向他透露過幾分實情,因為知道他是個可靠的,所以這時就點了點頭:「大概是。」
葉青春連忙捂了嘴,有些心驚。等這股子驚勁兒過去了,他繼續說道:「你這革命黨的罪名,得想法子洗掉呀!要不然,難道那房子院子就那麼封著,不要了不成?」
金性堅繼續點頭:「是,我會設法。」
「這事沒完結之前,你還是不露面為好。萬一人家不等你設法,先把你抓進牢裡去了呢?」
金性堅連連點頭,似乎是心悅誠服:「對,我也打算去外地避避風頭,等這邊的事情解決了,再公開回來。」
「你打算怎麼解決?」
「佳貝勒認識新任的直隸督理,我可以走這條關係線。」
「那得花錢吧?」
「我在滙豐銀行裡還有些錢。」
「照理說一分錢都不該花,你明明就是被人冤枉的嘛。」
「對,是。」
「你最好是別動錢,找塊石頭,刻個章子當禮物送出去得了。你不是金石大家嗎?」
「對,大家。」
蓮玄面窗站著,強忍著不笑。金性堅平時冷峻之極,像個掛了霜的沒嘴葫蘆,不要說閒話,就連閒屁都不肯多放一個,沒想到其實他也會有來言有去語的聊天,雖然聊得是毫無誠意,純粹只是唯唯諾諾的敷衍。他又想葉青春若是個女人就好了,葉青春若是個女人,和金性堅倒是般配,而且有逼著金性堅說話的本事。
如此又過了一日,金性堅決定帶著印章離開天津,找個地方清淨幾天。蓮玄因為依然受著通緝,所以決定跟他同走。
小皮被金性堅留下來充當通訊員,負責跑腿聯絡佳貝勒。到了出發這日的傍晚,金性堅用一頂禮帽遮了臉,在佳貝勒的掩護下,帶著蓮玄上碼頭登了船。
蓮玄這時也擺不得大師的架子了,雙手各拎著一隻皮箱,他像個大號跟班似的,跟著金性堅走。
船是比利時的客輪,乘客不多,而且以中國人為主。金性堅領頭走向頭等艙,忽然就聽蓮玄問自己:「你嗅到什麼氣味沒有?」
金性堅抽了抽鼻子,只嗅到了海水的鹹腥氣味:「沒有,怎麼了?」
蓮玄搖了搖頭,一邊走,一邊又向後回了一次頭。
方才上船之時,乘客們摩肩擦踵的走,他冷不丁的,嗅到了一股子妖氣。
很熟悉的妖氣,是他降服消滅未遂、反倒被它陷害成了通緝犯的妖精氣味。可是——他回頭又看了一次——光天化日之下,它怎麼敢公然的出現?
客輪不離開天津,他就始終是不安全的。所以彎腰隨著金性堅走入船艙之中,他收斂心思,只懷疑自己是產生了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