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瞧不出這女屍是怎麼死的。
船上沒有醫生,旅客之中有個賣藥的商人,算是全船人中最通醫學的,自告奮勇上前檢視。起初眾人見這女屍吐著舌頭,都認定她是被人勒死的,可據藥商檢查,女屍的脖子上並無勒痕,隔著衣服摸摸身體,身體的骨肉也是完完整整。藥商最後斷定:「我看,一定是服毒死的。不是服毒,就是生了急病。」
此言一齣,人人都不信服——服毒自殺的人,還會這樣摸著黑跑來集合求生嗎?可若是因病而死,那就更可怕了,誰知道她得的這種急病是不是傳染病?若真是傳染病,那這船上的人不就都有生命危險了?
頭等艙裡登時人心惶惶,還是船長出面,指揮幾名水手用帆布把女屍包裹起來,搬運到了上層甲板去。與此同時,大副查明瞭女屍的身份——她也是這船上的乘客之一,應該是姓陳,獨佔了走廊盡頭的單人艙,但她確切的姓名與家世出身,就無處可查了。
這客輪算是比較豪華的,能夠住得進頭等艙的客人,必定不會貧窮。眾人起初看她那死相可怖,都懷疑她是生了什麼急病,及至聽聞她那房間裡居然既無行李也無金錢,只在床底下扔了幾隻首飾盒子,便又把思想轉到了謀財害命這一條路上去。
本來眾人懷疑她是死於傳染病,便已經是人心惶惶,如今得知這船上也許藏了個殺人不見血的兇手,乘客們越發嚇得周身肉緊。而乘客們怕,船長更怕,有心讓輪船就近靠岸,把這疑案交給專門的警探處理,然而海上風一陣雨一陣,總不平靜,輪船想進碼頭也不能夠,只能是按照既定航線、冒險繼續航行。
未等天亮,頭等艙的恐慌已經傳播到了二等艙三等艙。金性堅直挺挺地躺在上鋪,睡了個不亦樂乎,蓮玄幾次三番地起身扒著床欄,想要和他說話,可是都沒有機會。如此等到中午時分,蓮玄實在是忍無可忍了,索性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哎,哎。」
金性堅翻了個身,背對了他。
蓮玄伸長手臂又拍了他一下:「我說,你覺出這船上哪裡不對勁了嗎?」
金性堅不回答。
蓮玄抽了抽鼻子:「我怎麼感覺這裡有股子妖氣?難不成,那殺人的兇手,是個妖精?」
金性堅還是紋絲不動、一言不發。
蓮玄轉身坐回了下鋪,自言自語道:「一萬個妖精裡頭,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是邪的壞的,這種殺了人之後還要用屍首嚇唬活人的行徑,也確實是帶了幾分妖意。我專是為了降妖除魔而生的,遇到了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坐視不管。只是此刻身邊還帶著一個你,是我的累贅,讓我不能放開手腳大幹。唉……」
說到這裡,他又站了起來,去戳金性堅的後背:「哎,你餓不餓?」
金性堅一搖頭。
蓮玄揉了揉肚子:「那你給我乖乖地躺在這裡睡覺,我出去吃個飯,馬上回來!」
金性堅終於低聲開了口:「不必急著回來。」
「沒有關係,我身體好得很,吃石頭都能消化,用不著細嚼慢嚥。」
「我是嫌你聒噪,寧願你上甲板散散步,等吃了晚飯再回來也不遲。」
蓮玄聽到這裡才明白過來,登時把臉一板:「豈有此理!我為你好,你倒煩我!」
說完這話,他推開房門,氣沖沖地邁步就走。
這輪船上設有一個高階一點的餐廳,以及一間寬敞些的食堂。蓮玄餓得發慌,趕去食堂一看,就見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便掉頭去了餐廳,反正葉青春對金性堅出手很大方,送了一筆豐厚的盤纏,憑他單槍匹馬一個人一張嘴,一路上是絕對吃不窮的。
餐廳的環境果然高雅了許多,多是一家人或者一對男女圍著桌子吃喝,他這樣一個光桿大漢走進來,不免引人注目。橫豎他是灑脫慣了的,也不在乎,叫來侍者點了飯菜,他縱情大嚼了一場,然後拿袖子抹了抹嘴,起身就要走,還是餐廳裡的夥計含笑堵到了他面前:「先生,您吃好了?」
蓮玄看著夥計,愣了一秒鐘,隨即羞了個滿臉紅,連忙伸手從口袋裡去掏錢:「抱歉,我是忘了,絕不是要白吃白喝——多少錢?」
話音落下,一樣小東西順著鈔票落了下去,在地板上摔出「叮」的一聲輕響。夥計見狀,連忙彎下腰去,撿起了一樣小東西送到了蓮玄面前:「先生,您的東西掉了。」
然後,夥計和蓮玄一起盯住了那樣「小東西」。
小東西是一隻鑽石耳環,鑽石不小,熠熠生輝,一瞧就是昂貴貨色。蓮玄拿著一沓鈔票,只覺莫名其妙:「這不是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