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能拿回內丹,你可沒說你要把家裡的寶貝拱手送人?在把寶貝拿回來之前,你不許走!」
殷清登時氣急:「你們——」
「我們什麼?我們才是你的親人,你難道分不清孰近孰遠嗎?把你那個小丫頭交出來,正好你哥哥現在虛弱得很,需要補養。」
殷清聽到這裡,忽然大吼了一聲:「你們做夢!」
他氣得抖顫起來:「你們怎麼也學人類的樣子,這樣出爾反爾、陰險狡詐?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小桃一分一毫,哥哥要補,就拿我來補吧!吸我的血也罷,吃我的肉也罷,我隨你們的便!」
洞外的黑影子聽了這話,立刻發出驚訝之聲,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小桃坐在洞內聽著,卻是平靜。
他還是愛她的,她也還是愛他的。
只是她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應該怎樣走了——彷彿,也沒路可走了。
既然如此,她便不走了,讓出路來給殷清,也不枉她愛過他一場,他也愛過她一場。扶著洞壁站了起來,她忽然邁步衝過殷清,衝過了洞口那一群面目慘白的黑影子。氣喘吁吁的一路向前跑,向上跑,她一直跑到了山的盡頭。
山的盡頭是深淵,深淵中有云繚繞,是個可怕的地方。她曾在這裡拼死拼活的拽回了殷清,那個時候她還以為殷清只是在夢遊。
她沒想到自己還會再回來。一邊衝一邊閉了眼睛,她衝到盡頭,縱身一躍。
耳邊起了呼呼的風聲,她知道自己正在下墜。可是在睜開眼睛的一剎那,在清冷的月光中,她看到了殷清的臉。
殷清是隨著她一同跳下來的,而在凌空約下的一瞬間,他的肋下張開了巨大的雙翼。她落到了殷清的後背上,抬頭在向前看,她在天與地之間,看到了一輪極大的圓月。
與此同時,殷清搖晃著向上飛去。小桃摟住他的脖子向下看,心中又是一驚——一個高大沉重的人影吊在殷清腿上,殷清這是帶了兩個活人在飛。
起起伏伏的飛出深淵,殷清連翅膀都沒有收,直接摔在了草地上。小桃驚魂未定的向後看,只見那個人高馬大的影子站了起來,開口便吼:「他媽的!氣死我了!若不是老子運氣好,非在山下變成野人不可!」
吼完這句,他抬頭一看前方——殷家的黑影子們剛剛追了上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又怒道:「哪裡來的這麼多妖精?還帶著血腥氣,必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桃正要說話,一雙手臂卻是環住了她。她向旁一看,發現環著她的人是殷清。殷清彷彿是被這個大個子嚇著了,帶著她一點一點的向後退。而那大個子晃晃肩膀扭扭脖子,彎腰抓起一片大葉子,唸唸有詞的用手指在葉子上亂畫了幾道,隨即向前一甩手:「妖孽!受死吧!」
那葉子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正打中了為首的一隻黑影子。那金光緊貼在了黑影子胸前,而黑影子隨之慘叫一聲,扭曲著身體倒在地上,化作了一隻撲騰亂掙的大蝙蝠。
殷清抱著小桃在一旁觀看,由著那大個子出手,把自家這一家子蝙蝠打了個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大個子這回像是痛快了點,自己感慨:「連著好些天沒有降妖除魔,真是憋得慌!」然後他轉向了草地上的這對男女:「你別怕!雖然你也是個妖精,但我念你幫了我的忙,我饒你不死!」
他又對著小桃說道:「姑娘,他是個妖精,會害人的。你快別摟著他,自己回家去吧!」
小桃死過了一次之後,便不想死了。抬頭看著大個子,她戰戰兢兢地說道:「我知道他是妖精……我們兩個……是在戀愛……」
大個子當即一撇嘴:「妖精有什麼可愛的!」
說完這話,他轉身要走。殷清卻是追問了一句:「敢問大師如何稱呼?」
大個子回了頭:「我叫蓮玄,你這做妖精的東西,難道沒有聽過我的名字嗎?」
話音落下,殷清果然又瑟縮了一下:「我聽說過。只是……大師接下來要往哪裡去呢?」
此言一齣,蓮玄卻是又怒起來:「我往哪裡去?我都不知道我要往哪裡去!自從到了杭州,一下火車我就被人追著打了一路,然後我又被一幫當兵地拉了壯丁,再後來還掉進了山裡——算了算了,懶得和你們講,真是氣死我了!我現在急著進城去找人,你二位自便吧!」
說完這話,他邁開大步就走,瞬間便是無影無蹤。
他走了,殷清扭頭去看小桃:「我們也走吧!」
小桃隨著他站了起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走……去哪裡?」
殷清小聲答道:「去個遠遠的地方,誰也找不到我們。我陪著你做一世人,好不好?」
小桃聽了這話,卻是默然。
殷清看著她,看著看著,便是向後退了一步:「你若不肯,那我送你回上海去——」他冷不丁的笑了一下:「沒有關係。」
下一秒,小桃卻是抓起了他的手:「咱們快跑,追那個大個子去!」
殷清身不由己地邁了步:「追他幹什麼?」
「他厲害,這山裡的妖魔鬼怪都怕他。咱們跟著他進城,坐火車往北方去,把你家裡那些人徹底甩掉。」
說到這裡,她開始撒腿向前跑,眼前有了一線光明。
殷清也看到了那一線光明。光明來自遙遠的天邊,是太陽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