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蟒蛇一扭身,在一道白光之中扭成了個高個子青年,蓮玄看得清楚,發現此人很是面熟,仔細地再一想,他忍不住問道:「你和齊大帥家裡的那個阿彎姑娘,是不是有親戚關係?」
青年轉向他,認認真真地答道:「我就是阿彎。」
蓮玄大吃一驚:「你不是女的嗎?」
青年依舊是認真的,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想男就男,想女就女。金公子沒有對你說過我嗎?」
蓮玄當即轉向金性堅:「他誰啊?」
金性堅不忙著回答,先笨手笨腳地轉了身,走回到了那黑洞洞的屋子裡去。摸索著在一把搖椅上坐下了,他這才對跟了進來的蓮玄,講起了那阿彎的來歷。原來這阿彎確實是個蛇精,但並不是一條凡蛇。說她天生畸形也罷,說她與眾不同也罷,總之她出生之時,乃是一條雌雄兼具的陰陽蛇。這樣的一條蟒蛇修煉成精、有了人形,也是時男時女,沒個準譜。一百多年前,她偶然結識了金性堅,竟是對這位金公子一見傾心,單戀了他二三十年。而金性堅實在是不能對這條性別不明的大蟒蛇動情,眼看阿彎一片痴心地對待自己,他一邊是想逃,一邊是感覺過意不去。
於是,思來想去的,金性堅將手中僅存的一枚印章送了她,算是給她留個紀念。而紀念品一齣手,金性堅立刻逃之夭夭,溜了個無影無蹤。阿彎既找不到他,只能是自嗟自嘆,也無心留戀人間了,索性找了一處古老的墓穴鑽進去,久久地睡眠了起來。若不是齊大帥計程車兵驚動了她,她簡直不知道自己要睡到哪天才罷。
金性堅這一席話講完,蓮玄旁的沒聽見去,只雙目炯炯的望著那阿彎問道:「你有印章啊?」
阿彎點點頭:「有哇!」
蓮玄一拍大腿:「太好了!算你救了他的命了!」
然後三言兩語的,蓮玄向阿彎講述了金性堅此時的情況。阿彎聽了這話,立刻就要走:「那枚印章,被我收起來了,現在正在齊大帥的家裡。我去取來給你。」隨即她又對著蓮玄說道,「你夜裡說我是妖精,差點讓我沒法子繼續在齊家安身,所以我今夜過來,本打算殺掉你報仇的。既然你是金公子的好朋友,那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繼續活著吧!」
蓮玄向她拱了拱手:「哼,那我還應該謝謝你囉?」
阿彎匆匆答道:「不客氣。」
蓮玄感覺這蛇大模大樣,也說不清她是傻,還是坦誠直率。不過此刻這宅子裡的人都是有求於她,自己自然也就不能再挑剔人家的言語了。
阿彎並沒有察覺到蓮玄對自己的腹誹。飛似的一路回到了大帥府,她忍著飢餓,直奔了府後的藏寶庫。
所謂藏寶庫者,其實乃是一所小院子,院內的幾間空房都是門窗堅固,正適合安放齊大帥弄回來的那些古物。院門外也有士兵站崗,但是齊大帥這府邸的戒備太森嚴了,無論大門小門,都有衛兵,日夜還有巡邏小隊來回的走,所以此地站崗的衛兵到了這夜深時候,料想無事,也就悄悄的各找地方打瞌睡去了。
阿彎進了院門,直奔了正房而去。正房的房門是鎖著的,她不懂這時代的洋鎖頭應該怎麼撬,於是乾脆伸手一攥那大鎖,攥得那鎖頭走了形,「咯嘣」一聲,自己彈了開。
然後推門走了進去,她伸手用力按著自己的胃部——也許是上次睡得實在是太久了,她這一回醒來之後,總是心急火燎地害餓,無論怎麼吃都吃不飽。那些精緻的菜餚,雪白的米飯饅頭,她儘管是成盤子成碗地往嘴裡扒,然而吃過之後,腹中依然感覺空虛。
或許她天生就不是吃這些東西果腹的,人類的菜餚再好,她吃進嘴裡,終究還是沒滋味。
躡手躡腳地走進一隻大陶罐前,她彎腰伸手向內,從裡面摸出了一隻小小的布包。布包開啟來,裡面躺著白白的一枚小印章,瞧著很不起眼。這件東西,她留著也是沒意思,要說它是感情的紀念,那她睡了這麼上百年,也把那段感情忘了個七七八八了。
把布包往懷裡一揣,她轉身要走。然而轉身剛出房門,她忽見前方走來了一名士兵。那士兵懶洋洋的扛著步槍,人在院門口晃著,彷彿只是想向內窺視一眼,冷不防地瞧見了阿彎,他也是嚇了一跳:「喲,誰?」
說完這話,他端起步槍做了個瞄準的架勢,同時一步步向內逼近。阿彎愣愣地看著他,也傻了眼。
士兵越走越近,終於看清了阿彎的面容:「哎?你不是大帥身邊那個姑娘嗎?」
阿彎呆呆地看著他,一時間沒了主意。
士兵又道:「不管你是誰,反正這地方是不許外人來的。你既然來了,那我也沒法子,只好押了你去見大帥了。有話你對大帥說去吧!」
話音落下,他放下步槍,伸手就過來拽阿彎。阿彎向後一躲,同時嗅到了這人身上濃烈的活物氣味。
她再怎麼修煉,身上始終還是殘留著一點蛇性。
她愛吃活的。
士兵第二次出了手,這回終於抓住了她的腕子。藉著月光抬了頭,士兵瞧見她慘白著一張臉,嘴唇蠕動著,大口吞嚥唾沫。瞳孔中忽然有光一輪,她的瞳孔變成了狹長形狀。
下一秒,她猛地纏上那士兵的身體,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以著人類的形象,她無法完整地吞下獵物,只能抓緊時間吸血吃肉。上氣不接下氣地瘋狂吮吸著血液,她正是感覺滿足,卻不料院門外忽然亮起了電燈。
幾名壯漢手裡抬著什麼,一路吶喊著衝向了她。她受不得這樣的強光,當即抬手一捂眼睛。然而就在短暫的光明與黑暗中,壯漢已經將抬著的鐵籠直扣下來,把她牢牢地扣在了原地。她下意識地要向外衝,可在皮膚觸碰到鐵籠的一剎那間,燒灼般的劇痛讓她慘叫一聲,又退了回去。
這一回她睜開眼睛,看到了鐵籠上貼上著的黃色紙符。
是蓮玄留下來的紙符。
黃色紙符之外,有人緩緩走了過來,是齊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