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能哭出辦法來嗎?」夜明叉腰站在床前,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從蓮玄轉到了金性堅,「印章那東西,找不到就找不到了!未必他缺損了一部分,就一定會弱到要死。人類丟了一條胳膊半條腿,不也是照樣能活嗎?與其坐在家裡哭哭啼啼,我們不如快去找個妥當的地方安置他。再厲害的妖精到了這雷劫的時候,也都要找個地方躲一躲,我就沒見過有誰是站在天底下等著雷劈的!記得我那時候,是在大山下找了一處很深的山洞。除非那天雷把山劈開了,否則山洞裡總還算是安全的!」
她忽然說出了這樣一篇話,金性堅是扭過臉望向她了,蓮玄也止住了淚水,正色加入了討論:「那還不如到寺裡去,寺裡有神佛保佑著,更安全。」
「什麼神佛,我看不過是一些個泥胎罷了。」
蓮玄一皺眉毛:「妖孽少胡說,誰不知道寺廟是好地方?」
「哪裡好?無非也就是木頭磚瓦造的屋子罷了。」
「你這樣詆譭寺廟,我看是你自己就屬於妖邪一類,不敢進去吧?」
夜明聽了這話,絲毫不怒,反倒微微一笑:「哦,我是妖邪一類,他就不是了?他什麼時候封的神?他要真是神,真是比我高明,現在又何必讓我為了他勞心費力呢?」
蓮玄聽到這裡,張了張嘴,嚥了口唾沫,又抬手摸了摸腦袋,最後答道:「那,你打算把他藏到哪個洞裡去呢?」
夜明想了一想,末了答道:「我想,我們回北方去找一找吧!這江南地帶,大概沒有那樣的大山深洞。」
蓮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那我們收拾收拾,就準備出發吧!」
夜明轉向金性堅,彎腰說道:「小石頭,你打起精神來,不要怕,過了這一關就好了,況且還有我們兩個陪著你呢!」
金性堅又是一笑。
然後他抬起一隻手,彷彿是要去摸夜明的長髮,可是那隻手剛抬到一半,手指忽然剝落了一片皮膚。夜明連忙把那一片皮膚撿了起來——說是皮膚,其實更類似於薄薄的石片。
她變了臉色,當即和蓮玄對視了一眼。蓮玄立刻站起了身,說道:「你們等著,我這就去火車站看看火車票!」
夜明也搶著往外走:「不等了,我收拾一下行李,咱們這就一起往火車站去!只要是往北走的火車,不管是哪一趟,我們擠上去就是!」
蓮玄萬沒想到,夜明作為一隻妖精,居然很有一個主婦的手段和風範。轉眼的工夫,她已經收拾出了一隻小包袱。把一身的衣裳穿利落了,又把小包袱一挎,她對著蓮玄說道:「火車上總是人擠人的,拿著皮箱那種有稜有角的大傢伙,反倒不靈活,不如像我這樣。」說完這話,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卷子鈔票給了蓮玄,「到了火車站,我管著小石頭,你負責擠上去買火車票。我們分工協作,儘快上路!」
蓮玄到了這個時候,只有唯唯諾諾的份兒。按照夜明的指揮,他帶著金性堅出了屋子,三人在門外僱了三輛黃包車,一路直奔了那火車站去。蓮玄見那賣票的地方人山人海,當即一馬當先地擠了過去。等他汗流浹背地帶著三張火車票走回來時,就見夜明的手中又多了個小包袱:「這個你自己拿著,是我方才買的一大包饅頭和幾根香腸,給你路上充飢。」
蓮玄這才想起來:夜明和金性堅是可以不食人間煙火的,自己卻是肉體凡胎、扛不住餓。
火車開動,一路向北,然而並沒有跑出多遠,就不得不停了。
因為前方戰火激烈,彷彿是某幾位手握重兵的大帥正在此地混戰,以至於交通斷絕。夜明等人下了火車,商量一番,因為自知決不能夠憑著兩隻腳走回去,所以思前想後的,只得改換路線,就近到上海去。
到了上海,他們便可以走海路,坐船重新北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