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一把將他拽了起來:「不必!等你度過了這一關,我立刻遠走高飛。和你追追打打地鬧了這麼一千年,我可真是鬧夠了。」
說完這話,她不管金性堅有沒有力氣,生拉硬拽地拖著他走。這深山之中乃是個莽荒世界,山洞是不少的,然而都不合她的意。險伶伶地走過一段狹窄山道,她抬了頭向前望:「小石頭,你別隻是走,瞧見什麼好地方沒有?」
說完這句話,她驚叫一聲,被金性堅猛地推倒在地。慌忙掙扎著爬了起來,她回頭一看,這可真是嚇了個魂飛魄散,因為上方峭壁上不知何時墜下一塊巨大山石,若不是金性堅猛地把她推了開,她饒是夜明珠所化,這一下子也非被巨石砸碎了不可。隨即轉過臉再去看地上的金性堅,這一回,她乾脆發出了「哎呀」的一聲。
極度的驚痛與悲憤,都藏在這一聲「哎呀」裡頭了。
金性堅趴在地上,周圍全是碎石,西裝衣袖齊肩斷裂,一條手臂無影無蹤。
夜明衝過去跪下來,急得面紅耳赤、氣息哽咽。兩隻手在那碎石裡刨了一氣,她只刨出了空蕩蕩的衣袖。抓著袖子轉向金性堅,她大聲吼道:「我是砸不死的!」
抬手一抹眼睛,她繼續吼:「誰要你救?!」
她俯身低頭去看金性堅的傷口,就見雖然也是皮肉之中露著斷裂的骨頭,然而皮肉是蒼白的,骨頭也是雪白,完全沒有鮮血的影子。
「我們這麼勞心費力地要救你!」她直起腰,對著金性堅聲嘶力竭地喊,「你可好!本來就不完整齊全,現在又弄丟了一條胳膊!你自己算算,你還剩了多少?」她抬了巴掌啪啪地打他,「你這個臭石頭!你說這可怎麼辦?」
打完了罵完了,她轉過身趴下去,又去翻那滿地的石礫,可將方圓十米的地界都找遍了,她也沒能找到一塊類似印章質地的玉石來。披頭散髮地蹲到了金性堅身邊,她越想越急,眼淚滔滔地流。一隻手伸過來,在她臉上輕輕的擦,她低下頭,看見那是金性堅的手。
他就只剩了這麼一隻手。
把這僅存的一隻手打了開,她發狠道:「我不管你了,我走!」
那隻手慢慢的縮了回去,金性堅輕聲答道:「好。」
她立刻低頭瞪了他:「好?」
金性堅望著她:「這些天,你對我這樣好,我心裡很高興。」
說到這裡,他淺淺地一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死也沒關係了。」
夜明擰著兩道眉毛看著他,看了良久,末了猛地一起身:「我真走了!」
金性堅點點頭:「好,走吧。」
夜明轉身就走,走出幾步之後,忽然停了下來,踮起腳來向遠方張望。緊接著轉過身跑回到金性堅身邊,她像沒事人似的攙起金性堅,很平淡地說道:「我看見了一座大山,咱們到那裡去碰碰運氣吧!」
金性堅走得太慢了,於是夜明乾脆背起了他。金性堅也知道自己現在變得很沉重,所以靜等著夜明發牢騷,然而夜明很奇異的沉默了,一聲不吭地把他背到了大山下。
「你看!」夜明若無其事地對他說話,「看見前頭那個山洞沒有?我覺得那個地方不錯,有點像我當年藏身的那個山洞。這樣的洞子是最好的,上頭壓著大山,不怕雷擊。」
然後她興致勃勃地就要往裡進。金性堅歪過頭,見她臉上花裡胡哨的,是灰塵混合著淚水,乾涸成了痕跡。方才她還在咬牙切齒地又哭又罵呢,現在卻忽然變了個態度,他不明白,於是說道:「夜明,你走吧。」
夜明不回頭,對著前方問道:「為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的結果如何。如果天雷真的降下來了,你在我身邊,也許會被誤傷。不如你先走,我若是平安的話,自然會出山去找你。」
「不必!誰要你找!」
金性堅沉默片刻,又道:「我這個樣子,顧不上你了。」
「我什麼時候用你顧了?這一路來,不都是我和蓮玄照顧著你嗎?」
說完這話,她側過了臉,給了他一個髒兮兮的側影:「傻瓜!你活一萬年,也還是個石頭腦袋!有人陪著你還不好?要不然等到天雷真來了的時候,嚇也嚇死你!」
金性堅怔怔地看著夜明,怔了良久,最後,卻是微微地笑了。
「夜明,你是不是……是不是心裡對我也有一點……一點……」
夜明一邊忙著走路,一邊忙裡偷閒地橫了他一眼:「沒有!嫌你太蠢,看不上你!」
金性堅探頭湊到她耳邊,急切地說話:「你只是不肯承認,是不是?」
夜明停下了腳步:「這麼有精神,自己下來走!」
結果金性堅當真伸腿落了地。一手抓住夜明的袖子,他攔住她的道路,微微地俯身去正視她的眼睛:「是不是?你也有點喜歡我了,是不是?」
夜明凝視著他,凝視了片刻之後,忽然翻了個白眼。
「不一定啊!」她用輕快地語調回答,「誰知道你能不能活著出山呢?活著的小石頭我才喜歡,雷劈的死鬼我可不要。要了死鬼做寡婦呀?呸!」
金性堅連連搖晃著她的手:「我能活,肯定能活。畢竟我和其他的妖精不一樣,我可是補天之石所化,我——」
夜明一甩他的手:「別吹牛了!你算什麼補天之石,不過是一小堆碎石頭罷了,還東丟一點西丟一點,連一小堆都湊不齊。別看我了,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