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阿九偷偷地跟蹤了士兵隊伍。從山上跟到山下。人多的時候她變成人,人少的時候她恢復原形。大兵們在山下的村莊中捉了許多小夥子,統一的關進了一座大營房裡。關了不過三天,小夥子們一人得了一杆破槍,被軍官拉著上前線去了。
前線也不遙遠,不知是誰和誰在搶地盤,會打得炮火紛飛烏煙瘴氣。蘇少川已經學會了射擊,可是握著破槍趴在土堆後,他是真的害怕。一隻小土包緩緩的蠕動他身邊了,他也不知道。
小土包是白阿九。白阿九先在泥塘裡打滾兒,又在灰土中打滾兒,把自己滾成了個灰撲撲的大泥球。九條大尾巴拖在身後,被泥土糊成了沉甸甸的一大團。子彈撲撲的打在地面上,白阿九嚇得緊緊閉了眼。九尾狐有九條命,她知道自己不會輕易就死,可是趴在槍林彈雨之中,她還是怕了。而蘇少川所在的隊伍被敵人的火力壓住了,不得不慢慢的往後退。忽然發現附近還有個小土包可以放槍,蘇少川當即把槍管搭上了白阿九的後背。搭上之後他愣了一下,發現小土包居然軟顫顫的有彈性。
他莫名奇妙了,正想細看之時,眼前忽然一黑。大叫一聲翻倒在地,他最後的記憶是小土包凌空而起,滴溜地撞向了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蘇少川悠悠醒轉。坐起身睜開眼,他環顧四周,忽然發現偌大的戰場上,居然只剩了自己一個活口。面孔乾巴巴的很難受,他抬手一抹臉,抹下了滿手的泥土塊。
一陣馬蹄聲響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他覓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穿黃呢子軍裝的大長官策馬而來,身邊跟著無數隨從。大長官在他面前一勒駿馬,隨即居高臨下的問道:「就剩下你一個了?」
蘇少川沒和這麼大的官兒說過話,所以有些發傻,坐在地上沒出聲。
大長官又問:「別人都跑了,你怎麼不跑啊?」
蘇少川拄著他的破槍起了身,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於是遲遲疑疑地抬手向上敬了個軍禮。
大長官扯著韁繩看了左右的隨從,又用馬鞭指點了蘇少川:「全營的人都逃了,只有這一個肯堅守陣地!這樣的勇士,我得獎他!」
蘇少川直眉瞪眼地豎了耳朵,聽大長官給自己封了個排長——自己也成軍官了!
升了排長的第一個好處,便是有了自由。當然,自由過分了也不行,自由成了逃兵,也是要挨槍子的,但是蘇少川有了隨意出入軍營的權力,並且還被大長官賞了十塊大洋。十塊大洋沉甸甸的墜了他的軍裝口袋,在接下來的太平時日里,他得以溜出營房,想要回到山裡去找白阿九。
他知道白阿九離了自己也餓不著,至少她能偷雞吃。不過蘇少川並不想讓白阿九再去冒險,他有了錢,迫不及待的要向白阿九炫耀炫耀——炫耀完了,就把錢給她收著。
然而,他剛剛出了軍營沒走多遠,迎面便見到了一個花褂子小姑娘。猛地收住了腳步,蘇少川的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喊道:「阿九!」
他情不自禁的露出了滿臉笑:「阿九你真行!你是怎麼找過來的?我還以為你留在山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