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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逆流而上 第六章 眼中的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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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信任你,可這畢竟是內部檢舉啊。知道了訊息出自營業二部內部,任誰都會捏一把冷汗吧。」

「我認為,所謂的內部檢舉只是金融廳的權宜之策。」

「什麼意思?半澤。」渡真利驚訝地問。

「就是說,這是他們為了師出有名,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言。」

「你還真是被那個叫黑崎的審查官記恨上了呢。」

「那傢伙的話,與其被他喜歡,還不如被他記恨。」

「贊同。他大張旗鼓地讓人搜查疏散資料,搞出那麼多動靜,無非是想把妨害審查的罪名扣在你頭上。」

渡真利繼續說:「伊勢島飯店這邊勝負難分,於是就想用這種辦法逼你出局。那傢伙真是心狠手辣。」

「他們也去了京橋的貝瀨家吧?」

「啊,多虧你的提醒。舊t那幫傢伙知道這事後都鬆了一口氣呢。真的好險。」

渡真利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半澤注意到金融廳有可能搜查私人住宅,於是暗中聯絡貝瀨,命令他把資料轉移到非銀行相關人員的住宅或者倉庫。

「你還真是料事如神。不過,你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呢?」

「我和《東京經濟新聞》的記者聊過,是他告訴我的。」

前天,名為松岡智宏的記者拜訪了半澤。松岡自稱負責報道金融界的訊息,他對於這場以伊勢島飯店為焦點的金融廳審查抱有濃厚的興趣。

那時,松岡說了一件讓人意外的事。

「那位叫黑崎的審查官,他的目的真的是把伊勢島分類嗎?」

此前一直用不痛不癢的回答應付對方的半澤突然警覺起來,他看著松岡。

「您的意思是……」

「據說黑崎審查官的父親曾經是大藏省的官員,他被當時的產業中央銀行陷害,落了個被貶職的下場。當然,這話也是我聽別人說的。」松岡繼續說,「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我認為黑崎真正的目的不是把伊勢島飯店分類,而是整垮東京中央銀行。而且我聽負責金融廳的同事說,金融廳內部已經放話,說這次審查,有可能搜查銀行職員的私人住宅。這件事請你不要外傳。」

半澤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年輕的記者。

「就算發生過那樣的事,也不能在審查中夾帶私情吧。」

因為對方是新聞記者,所以半澤只能中規中矩地回應。但從松岡處得來的情報暗示了黑崎下一步的動作。

「黑崎接二連三地打破了金融廳審查的慣例。迄今為止,金融廳之所以對銀行藏匿資料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因為擊垮了銀行,金融廳行政部就無法成立。」

渡真利也點了點頭。

「真心話和場面話,金融廳裡也是有兩套說辭的。表面是監督管理部門,實際上跟銀行同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說的沒錯。」半澤拿起選單,隨便點了幾樣小菜,接著說道,「金融廳之所以提前洩露審查訊息,也是因為一旦出現棘手的情況,金融廳本身也不好交代。所以每次,他們只在無關痛癢的地方指摘一兩句,真正的致命傷反而佯裝不知。然而,黑崎這個人完全不是這個路數。他的思路從一開始就很清晰,就是找出營業二部藏匿的資料,給我們扣上妨害審查的罪名,然後順勢將伊勢島分類,再給銀行出一張業務整改令,最後逼迫董事長下臺。」

「那傢伙真是對我們恨之入骨啊。如果他復仇的物件不是銀行,我甚至會為他的努力感動到落淚。」

渡真利目瞪口呆,「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更不能輸了,半澤。」

5

「你說沒找到?」

東京中央銀行總部大廈專門騰出一層樓,給金融廳的審查人員用作辦公層。這天下午,黑崎在那裡大發脾氣。

「你仔細找過了嗎?我不是跟你說過要挖地三尺嗎。」

「十分抱歉,但是——」島田那張酷似摩艾人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我們搜查了每個角落,半澤家裡確實什麼都沒有。當然,他家被我們翻了個底朝天,連倉庫和車也——」

搜查在木村和半澤夫人的見證下花費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

***

「你給我站住。」

島田空著手走出玄關的當口,突然被半澤夫人叫住。他回過頭,發現一雙盛滿怒意的眼睛正瞪著自己。緊接著砸向他的是一句尖銳的指責——「你們太不像話了!」

半澤的妻子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們搜查。老實說,島田壓根沒正眼瞧過她,所以他直到現在才注意到半澤妻子的存在。他以為銀行職員的妻子和銀行職員一樣,都是那種老實本分的性格。

「我不管金融廳要辦什麼事,你們既然闖入別人的私人住宅,難道不懂相應的禮數嗎?你到底怎麼回事啊?把別人家翻得一團糟,連句像樣的招呼都不打就想抽身離開?你倒是說話啊!」

「那,那個——太太,這件事。」

「你給我閉嘴!」

小花氣勢洶洶地打斷了驚慌失措的木村,轉頭又開始瞪著島田。

「因為這是金融廳的審查。」

「那又怎麼樣?能別開玩笑了嗎?」半澤的妻子用恐怖的眼神瞪著島田,「我丈夫是銀行職員,以他的立場可能不好說什麼。但我是普通老百姓,總得讓我說道說道。像你這種人,這點可憐的情商當公務員是夠用了,混社會還差得遠呢!政府官員橫行霸道的社會遲早要完蛋,你倒是反駁我啊!」

島田被小花的氣勢震懾住了,他不由得低下頭。

「對,對不起。」

好不容易擠出這麼一句話,他把剩下的爛攤子丟給木村,自己逃也似的離開了半澤的公寓。

***

黑崎的咂舌聲打斷了島田苦澀的回憶。此時的黑崎因為憤怒,整張臉都扭曲了。

搜尋貝瀨家的那組人同樣一無所獲。

黑崎明明收到「確切」情報,貝瀨家中百分之百藏有疏散資料。看到這出人意外的結果,黑崎的心中翻滾起無窮的困惑和怒意。

被他們搶先了。他們一定事先知悉了黑崎的行動,然後採取了相應的措施,除此之外沒有第二種可能性。真是幫狂妄的傢伙。

一定藏在什麼地方——

黑崎掏出手機,撥出了記憶中的某串電話號碼。

***

「你就是管理伊勢島飯店資料的人?」

有人向小野寺搭話,此時已經超過晚上十二點。

小野寺為了製作金融廳審查必需的資料留在銀行加班,他抬起頭,看見辦公桌前站著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融資部企劃小組次長福山啟次郎。小野寺只從半澤那裡聽過他的名字,卻從沒見過真人。據說就是這個男人在大和田常務的命令下組織企劃小組研究伊勢島飯店的重建方案。在以大和田為首的舊t陣營中,他算得上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一會兒福山次長會過去,你把資料的影印件給他。」

就在剛才,業務統括部的木村給小野寺打來電話。不巧半澤已經回家,所以小野寺只好請示還留在辦公室的副部長三枝。三枝只是咂了咂舌,說了句「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您需要什麼資料?」小野寺問。

對方回答:「應該有一份關於流動資金的筆記,今年三月份寫的。」小野寺不由得眯起雙眼,那份筆記雖然出自時枝之手,但記錄了銀行針對伊勢島飯店的經營策略。雖然不是什麼違規資料,卻也不便在人前展示。小野寺和半澤商量之後,把那份資料從檔案裡抽了出來。也就是說,那屬於疏散資料。

「那份資料不在這裡。」

「疏散了嗎?」提問的是木村,「藏在哪兒了?帶我們去看看。」

小野寺猶豫了,他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對方。但對方畢竟是銀行內部人士,何況還有負責金融廳審查的業務統括部部長代理陪同,似乎沒有瞞著他們的必要。小野寺短促地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

「這邊請。」

三人走出營業二部的辦公層,坐上了電梯。他們先去總務部取了鑰匙,然後直奔地下二層。

「喂喂,你們居然把資料藏在這種地方!」

宛如空蕩蕩的洞穴一般的房間裡,迴盪著木村部長代理發狂的喊叫聲。

6

「你那邊收到訊息了嗎?」

距離與金融廳的第三次面談沒幾天的一個下午,戶越給半澤打了一通電話,電話裡的聲音十分急切。

「沒有。難道,是納魯森?」

察覺到什麼的半澤在辦公桌前挺直了身子,他在看過的記賬憑證上蓋上閱覽印,然後一把抓起,放進已處理盒中。

「他們今天似乎向東京地方法院提交了破產申請,終於撐不住了。據說訊息靈通的債權人正趕往納魯森總部呢。」

「負債總金額有多少?」

「至少四百億日元。聽說納魯森正在協商,把正在開發的系統按照專案組別移交給別的公司。不過這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成,老實說,連能不能成都是個問題。」

未知的那一天終於到來,小野寺不安地看著半澤。

「和金融廳的下一次面談是什麼時候?」

「三天後。我想,那應該是最後一次面談。」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響亮的咂舌聲。

「時機太糟糕了,怎麼辦?」

這是一個連半澤都無法回答的問題。

伊勢島飯店的湯淺還沒有給半澤打電話。

再這樣下去,伊勢島肯定會被分類。半澤的腦中突然出現了黑崎得意的笑容,他不禁想起《東京經濟新聞》的松岡提到的私人恩怨。

該死。

「說實話,形勢對我們不利。」半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答道。

「你再想想辦法。」戶越的聲音近乎哀求,「現在,伊勢島只能靠你了。」

「您錯了,戶越先生。」半澤祈求一般地說道,「如果世上有一個人可以拯救現在的伊勢島,那個人也不是我。」

電話的另一端陷入了突如其來的沉默。半澤接著說:「那個人——如果伊勢島真能被拯救,那個人也只能是湯淺社長。」

「是嗎?」

過了好長時間,戶越答道:「是啊,這才是公司。」

「沒錯。」半澤回答。

「決定公司命運的不是銀行,而是社長,是管理層。而且,我相信湯淺社長一定能做到。」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無論過程多麼煎熬,也只能一心一意地等待。

***

與戶越的通話結束後不久,渡真利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剛剛接到了白水銀行板東的電話,納魯森好像提交了破產申請。你那邊收到訊息了嗎?」

「啊,剛剛戶越先生打電話告訴我了。」半澤把身體深深地陷進椅子中,用拳頭抵住自己的額頭,「真希望他們能撐到金融廳審查結束……」

「如此一來,形勢一下子就對黑崎有利了,見鬼。」渡真利的語氣中混雜著不甘,「話說回來半澤,有件事讓人很在意。今天早上,黑崎和業務統括部的岸川部長面談時,似乎特別確認了發現疏散資料時的處理措施。還有,他們提出讓董事長出席下一場討論會,這種事可是聞所未聞的。現在董事們正在討論要不要出席。」

「會出席嗎?」

「很有可能。」渡真利答道。

「不知道黑崎在想些什麼。但是參與面談的人說,現場的氛圍有點奇怪。」

「什麼意思?」半澤問。

「意思是,金融廳可能找到了疏散資料。」渡真利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說,「希望我猜得不對,但洩密的會不會是營業二部的人?」

「怎麼可能?」半澤回答道。

「那就好,總之你要小心。我想你自己也知道,那傢伙既然在行內安插了眼線,就很有可能從眼線那裡瞭解了許多對你不利的資訊。」渡真利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總有什麼地方讓人覺得奇怪。半澤放下聽筒思考了一陣後,給總務部的朋友打了電話。然後,他把小野寺叫了過來。

「有沒有人向你打聽疏散資料的地點?」

「審查官問過,怎麼了?」

「不,我是說銀行內部的人。」

小野寺驚訝地看了半澤一眼。資料的藏匿地點是半澤決定的,總務部一個叫橋田的男人曾經信誓旦旦地向半澤保證「有一個地方誰都找不到」。因為小野寺幫忙運送過資料,所以知道地點的除了橋田之外,只剩下半澤和小野寺兩個人。

半澤把從渡真利那兒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小野寺。

「橋田說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剛剛打電話確認了。」

「沒有人向我打聽過。」小野寺答道。

「不過,如果藏匿地點被洩露,那應該是昨天或者前天發生的事。」半澤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一會兒,小野寺的臉色變了。

「昨天晚上次長回去之後,木村部長代理過來了,說是要看伊勢島的資料,是一份被疏散的筆記。」

「你給他們看了嗎?」

「對不起。」小野寺道歉,「我跟三枝副部長商量過了,他也同意了。聽說融資部的福山次長正在寫有關伊勢島的報告,所以……」

「福山也在?」

「是的。所以,我去總務部拿了鑰匙,帶他們兩個去了那裡。」

半澤一動不動地看著小野寺,陷入了沉思。

木村的履歷他是知道的。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輾轉於各家支行,之後在融資部做了很長時間的授信審批工作,當了兩家支行的支行長之後才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作為一名出身基層、氣質粗鄙的銀行從業者,木村與金融廳沒有交點。

半澤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打給了人事部的人見元也。人見曾經與半澤在營業總部一同工作,那時他的座位就在半澤的旁邊。

「真是稀奇啊,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想問你。」半澤說。

「融資部裡有一位姓福山的次長,我想知道他的履歷。」

7

金融廳審查的高潮到來之前,行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納魯森破產的訊息瞬間傳遍了行內每一個角落。負責伊勢島飯店的營業二部籠罩在低氣壓中,每個人心中似乎都憋著一口怨氣。

在這種氛圍下,小野寺對半澤說:「次長,馬上就到模擬審查的時間了。」

現在時間是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所謂的模擬審查,是指業務統括部在正式審查之前舉行的模擬演習。

眼看伊勢島飯店的審查要以銀行方的失敗告終,行內以忽視納魯森的破產,沒有采取相應措施為理由,對營業二部進行了猛烈的抨擊。

業務統括部的危機感也與日俱增,終於在昨天,他們提出了在正式審查前進行演習的要求。

根據渡真利打探到的訊息,演習的背景是針對營業二部次長的批判,有人認為不應該把如此重要的案件交給一名次長全權負責。不僅如此,萬一審查結果不盡如人意,業務統括部的這一舉措也有利於堵住悠悠眾口,以免被人指責準備不充分。

然而,半澤他們到達指定的會議室之後,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

坐在那裡的是業務統括部部長岸川、木村部長代理,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冷漠的臉,那是融資部企劃小組的福山。

應該就這三個人了吧,半澤一邊這麼想一邊準備坐下。此時,另一個人踱著悠閒的步子走了進來。小野寺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是大和田常務。大和田表情嚴肅地坐在了中間的位置,他用低沉的聲音命令道:「開始吧。」

木村開口了:「我們希望提前瞭解一下,下一次金融廳審查時營業二部的說明最終由哪幾點構成,所以才把大家聚集在這兒。不管怎麼說,伊勢島飯店的問題對我們銀行很重要。所以作為正式審查前的演習,希望大家儘可能地深入問題的核心。接下來,請營業二部闡述一下伊勢島飯店的授信情況。」

小野寺站了起來,開始介紹伊勢島飯店的授信情況。

內容是以正常債權為前提展開的,沒有提到納魯森破產之後的措施,因為在目前這個階段,不方便向他們透露福斯特的事。

在聽的過程中,岸川的表情愈來愈陰沉,大和田則從一開始就狠狠地瞪著半澤。

「這家公司都要連續兩年赤字了,你們對它的前途是不是估計得過於樂觀?」

一直沉默著的福山終於提出質疑。他的聲音尖細,帶著輕微的神經質,「公司重建計劃這一塊和上回沒什麼兩樣。怎樣才能消除納魯森破產造成的影響?最關鍵的部分反而解釋得很簡單。」

「根據事後的調查,納魯森計劃將業務按照專案組別轉移給其他公司。不過這個計劃不一定能實現。」小野寺回答道。

「伊勢島投資的那部分資金應該會以虧損的形式計入賬面。雖然賬面上是連續兩年赤字,但除去非常損失,主營業務還是贏利的。」

「把非損排除在外的邏輯是行不通的,你覺得對方像是吃這一套的人嗎?」福山冷淡地說著,小野寺立刻閉上了嘴巴。

「我認為這份經營計劃原本就欠缺一種真實感,一種足以讓人斷言它會實現的真實感。」福山直言不諱地批評,「你覺得呢,半澤次長?」

「真實感是什麼意思,一堆捏造出來的資料嗎?」半澤反問。

「捏造出來的資料都比這個好。」福山不甘示弱地回敬,「你也不想想這是伊勢島飯店第幾次計劃重建了。如果他們真的擁有按照計劃提升業績的執行能力,伊勢島飯店早就重建了。這份重建計劃究竟是誰做的?你嗎,還是伊勢島飯店的管理層,又或者是無能的社長?」

福山的言辭變得犀利起來。

「這可是模擬金融廳審查哦,半澤。」木村在一旁說著風涼話,「優秀的福山次長扮演審查官的角色。如果你答不上來的話,下次面談就讓福山次長代替你出席好了。」

無聊的恐嚇。

「也好啊。反正我聽說,你們早就在偷偷研究伊勢島飯店的重建計劃了。」半澤覺得十分荒唐,「但是啊,福山次長,連客戶都沒有拜訪過的傢伙居然嚷嚷著要寫重建計劃,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半澤開始慢慢反擊。

福山繃緊了臉,露出一副社會精英的自尊被人嚴重傷害後的表情。

半澤繼續說道:「確實,這已經是伊勢島飯店第二次提出重建計劃了。上次那份計劃是京橋支行寫的,你們融資部也批准了,沒錯吧?僅僅幾個月之後那份重建計劃就宣告失敗了,這個時候你卻在叫囂捏造出來的資料比較好,這不是太可笑了嗎?被捏造出來的資料玩弄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福山因憤怒而全身顫抖,他傲慢地盯著半澤。

「經營的好壞取決於經營者,半澤次長。企業的本質是人,連這一點都不懂的人有什麼資格做授信判斷。如果企業的領導權掌握在同一個人手上,重建計劃就有可能再次失敗。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嗎?」

福山的情緒開始亢奮起來,他的聲音在輕微顫抖,「如果湯淺社長繼續把持著公司的領導權,伊勢島飯店就無法擺脫家族經營體制。就算制訂了事業計劃,那些無能的經營者也無法把它變成現實。這麼簡單的道理,你稍微想想不就明白了嗎?」

「歸根結底,你們是想趕走湯淺,然後讓羽根上位吧?」

聽到半澤的話,福山的表情有了變化。他偷偷和大和田交換了眼神。

「被我說中了吧。那麼我要問了,為什麼是羽根,理由是什麼?」

聽了半澤的問題,福山只覺得一股熱流往頭上湧。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羽根專務是最瞭解財務的人,他做領導首先會致力於削減成本,這可是公司重建的常識。」

「你想說的該不會是,通過削減成本達到緊縮均衡從而實現盈利這種愚蠢的理論吧。這種理論,只是不瞭解生產一線的銀行職員的空想。」

福山的面孔因憤怒而變得通紅。半澤繼續說:「伊勢島的成本已經縮減得很厲害了,無論是人工費還是裝置投資,都已經削減到了最低標準。伊勢島內部的非盈利部門並沒有那麼多,就算把這些部門解散,除了支付一筆多餘的退職金之外對縮小赤字沒有任何幫助。並且,這麼做還會打擊員工計程車氣。這種謹小慎微的經營計劃說到底不過是紙上談兵。湯淺社長的經營計劃方向上是沒有錯的,只是現在還沒到出成績的時候。他絕不是無能的經營者,相反,他是個極有才幹的人。有問題的是手下的那些人,頭一個就是羽根。」

「金融廳會相信這番說辭嗎?迄今為止,湯淺社長的所作所為只是一味地讓赤字擴大,現在連it系統的開發都要輸給競爭對手。你覺得那位黑崎審查官會認可這樣一位企業經營者嗎?」

「我會讓他認可的。」

聽到半澤的話,福山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這只是不瞭解審查的銀行職員的一廂情願罷了,半澤次長。要想通過審查,必須給出根本性的解決措施。而其中的關鍵,就是讓羽根專務坐上社長的位子。」

「你見過羽根嗎?」半澤再次問道。

福山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反問:「為什麼問這個?」

「我是在問你有沒有見過羽根?」

「很遺憾,我還沒有見過專務,但是——」

「你連見都沒見過,憑什麼斷定他適合當社長?」半澤打斷了福山。

「他可是伊勢島飯店的禁衛軍頭領,長年負責財務工作,至少他懂財務資料。」

「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那麼你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福山。」

在半澤的譏諷聲中,福山的嘴唇因憤怒變得蒼白。

「你剛剛不是說,企業的本質是人嗎?然而你連最關鍵的人都沒見過,憑著一點先入之見就敢大談經營計劃,你這麼做不是自相矛盾嗎?」

半澤的指摘戳中了福山的要害。

「我,我從大和田常務那裡瞭解了羽根專務的想法和人品,我認為羽根專務就是社長的最佳人選。」福山還在強詞奪理,「我也從側面瞭解過他為伊勢島飯店做出的貢獻,並不是非要見過本人才能瞭解對方。」

福山面紅耳赤地爭辯著,但他的理由很蒼白。

「嗬。一手操控伊勢島飯店的股票投資,造成一百二十億投資虧損的就是羽根專務。還有——捏造資料,欺騙銀行獲取兩百億日元貸款的也是羽根專務。你會相信這種人嗎?反正我不會相信。」

福山有些驚慌失措,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大和田。坐在中間的座位一直聽著這場交鋒的大和田常務,臉上的表情想必不太好看。

「欺騙銀行?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到福山的提問,半澤的目光徑直掃向大和田。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伊勢島飯店刻意隱瞞了投資虧損的事實。然而,有一個人向銀行舉報了這件事。京橋支行卻知情不報,把飯店的管理權移交給法人部,眼睜睜看著兩百億日元貸款有去無回。」

「我從沒聽說過這件事!」福山喊道。

「那是當然,我還沒向上級報告呢。金融廳審查結束之後,我會慢慢地追究涉事人員的責任。」

大和田用利如鋼刀的目光剜了半澤一眼。

「喂,半澤,你的意思,是說京橋支行隱瞞了虧損的訊息?」話題偏離了主題,一旁的木村驚慌失措地問道,「這怎麼可能呢!首先,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為了讓伊勢島飯店獲得貸款。究竟是誰主導了一切,我今後自然要查個明白,你們就拭目以待吧。現在,先解決金融廳審查的問題。」

半澤與大和田對視著說出了這番話。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把視線轉回福山身上。是時候言歸正傳了。

「我再說一遍,你一味地推舉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做社長,這樣的重建計劃就是垃圾。這種錯誤連笨蛋都不會犯,堂堂融資部次長怎麼會犯,理由是什麼?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的心思從來不在客戶身上。」

福山吃驚地抬起頭。

「你的眼裡沒有客戶,只有銀行裡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你每天做的,只是費盡心機討好他們,研究他們的喜好。你做出來的重建計劃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你根本沒有設身處地為伊勢島飯店考慮過。你的計劃只是媚上的工具,只有無可救藥的傻瓜才會相信,這份計劃能讓企業振作起來。如果你還有反駁的理由,就說來聽聽。」

福山被激得滿面通紅,他繃緊了臉頰,咬緊了嘴唇。

福山這個人自視甚高,平時總是自詡為銀行精英。他一定是那種從小去私塾補習,在過度保護的父母「好孩子,好孩子」的表揚聲中成長起來的人。他或許像機械一樣完美,卻無法經受挫折。

「關於明天的審查,我想說一點。」半澤把視線從福山身上移開,看向剩下的三個人,「現在這家銀行裡,沒有誰比我們更瞭解伊勢島飯店的業績情況和問題點。不管各位怎麼想,我們才是設身處地為伊勢島的重建考慮,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通過金融廳審查的人。小野寺的說明當然有邏輯上的缺陷,這一點我也承認。你們批評指責也沒關係,但如果不能提出切實有效的解決方法,口頭上的指摘只是浪費時間。一線的問題交給一線人員判斷,這應該是我行的傳統。」

確切來說,這是產業中央銀行的傳統。半澤故意說成「我行」的傳統,主要是為了諷刺滿腦子都是派別意識的人。

「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半澤對木村說。

木村連忙看了一眼大和田和岸川的臉色,發現他們都沉默著不說話。

「半澤,據說董事長將會出席與金融廳的面談。」木村用慌亂的語氣叮囑道,「你可千萬別做出讓董事長蒙羞的事。」

半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與心事重重的小野寺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

「重建方案上沒有提到針對納魯森破產的解決措施,這是事實。」電梯裡,小野寺說道,「老實說,我不確定能不能通過金融廳審查。您怎麼想?次長。」

「是啊。」電梯的目的地是營業總部所在的七樓,半澤站在電梯裡陷入了沉思,「是啊,光憑這些是無法通過審查的,我明白。」

然而,只有湯淺才能從根本上解決所有問題。

下午,忙於思考審查對策的半澤滿腦子都是伊勢島飯店的事。

他給伊勢島飯店打過一次電話,希望跟社長談談,但對方告訴他社長外出了。到了傍晚,渡真利滿臉不安地過來詢問情況,半澤和以前一樣,還是沒能找出讓他寬心的辦法。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渡真利說除了伊勢島飯店之外,其他的審查基本上有了結果。「剩下的就靠你了。」他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我們真的就這樣,去打最後一仗嗎?」

晚上,最後的碰頭會結束之後,小野寺不安地自言自語。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完成,而有些事情卻不是這樣。伊勢島的問題屬於後者。

現在半澤能做的,只有相信湯淺。

晚上十點過後,半澤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伊勢島飯店的湯淺先生來電。」

「幫我轉過來。」

陰暗的辦公層角落,半澤閉上了眼睛,等待電話裡響起湯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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