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竹清微微示意,智則馬上將一枚信封推到茶几上。
「這是——」
「你先拿著,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半澤伸手拿起信封。
「銀行也得看人。」竹清嚴肅地說道,「同一家銀行,換一個支行長和客戶經理就完全是不同的印象。對我們這些借錢的人來說,身體力行地為我們解決難題的客戶經理是無論如何也要保護的物件。審查委員會的結果出來後,你能告訴我嗎?」
面談只花了十來分鐘,半澤與竹清的交談就這樣結束了。
6
「審查委員會的成員定下來了,半澤。」
渡真利的電話是在下一週的星期四下午,直接打到半澤工位上的。
「首先是人事部的小木曾,此人是淺野調到大阪西支行前的部下。還有兼任關西業務推進部部長和泉,以及我們部門的野本部長代理。小聲說一句,這位老兄原先在大阪營本待過,是業務統括部部長寶田的小嘍囉。」
「這是故意的嗎?」半澤咂了咂舌。
渡真利接下來的話更加致命:「審查委員會會長,就是那個寶田。你節哀順變吧。」
「這是淺野保衛戰嗎?」
「不,是半澤圍剿戰。在總行,人人都認為這次事故是你的責任。話說回來,在大廈樓頂建神社、辦祭典這種事,就算跟東京的人說了,他們也搞不清楚重要性。」
「或許吧。」半澤漫不經心地應道。
他在辦公桌前翻開一本舊雜誌雜誌,那是從堂島政子家拿來的遺物。目前還沒找到線索。
「現在是你優哉遊哉的時候嗎?如果是這幫人,不管你怎麼辯解,結果都是你一個人背黑鍋。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他們問什麼我就如實回答什麼,僅此而已。」
「這真不像你會說的話。」渡真利冷淡地說道,「大家都那麼看好你,你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跌倒?」
「那樣的話,你就儘可能雙手合十為我祈禱吧。」
電話那頭的渡真利似乎還想說什麼,半澤說了句「我有點忙」就把聽筒放下了。
背後的支行長席空空如也,為了明天的審查委員會,淺野提前去了東京。
「沒問題嗎?課長。如果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我可以幫忙。」南田似乎聽到了半澤與渡真利的對話,出聲問道。
中西也擔憂地站起身。
「不用,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們不要在意,該做什麼做什麼。」
副支行長席上,同樣被審查委員會傳喚的江島神情緊張,嘴裡唸唸有詞,但聽不清究竟在說什麼。他好像在用自己提前準備的假定問答集做審查前的預演,今天無論跟他說什麼,他都心不在焉。
順其自然吧。
但這並不等於半澤允許自己失敗。
大體相信人性本善,但也會將落在自己身上的火星撣落得一乾二淨——這便是半澤直樹的處事原則。
7
那天,半澤乘坐了早上六點的新幹線,在上午十點前走進位於丸之內的東京中央銀行總行。審查委員會即將開始。
在那間小等待室裡,淺野沉默不語,他的額頭青筋凸起,顯得有點神經質。另一邊,江島正拼命背誦手裡的假定問答集。
終於到了十點,業務統括部的調查員露面,首先將淺野叫去了隔壁的會議室。不到三十分鐘,淺野心情舒暢地回來了。
「支行長,您辛苦了。怎麼樣?」
「正義是站在我這邊的。」
淺野脫掉外套,隨意坐下了。他接過負責接待的調查員端來的紙杯咖啡,滿足地喝了一口。
沒過多久江島也被叫進去了,他離開時臉上的表情不同尋常,彷彿緊張的街頭混混。
「居然會變成這樣。半澤君,對你而言可能太殘酷了。」在只剩兩人的等待室裡,淺野這樣說道,「不過,這也是你自作自受,你就認命吧。」
這世上,真的有將自己的謊言信以為真的人,或許淺野就是其中一個。
「我自作自受嗎?」半澤說。
淺野皺眉,反問道:「難道我說得不對?」
「我認為不對。」半澤笑著回答。
淺野的臉沉了下去。
「你這種態度才是最大的問題。」
「支行長,我還想再問一遍。」半澤沒有理會淺野的斥責,問道,「您為什麼不去參加祭典委員會?」
「你怎麼還在說這事?」淺野帶著一些怒氣說道,「因為我很忙啊。重要的碰頭會、飯局,對支行長而言,這些都是要緊事。」
「是嗎?」半澤問道,「您對審查委員會也是這麼說的嗎?」
「我如實說明了情況,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半澤答道。
此刻,生硬的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
半澤所在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大手町的寫字樓群,這片視野裡,無數上班族在認認真真地生活,兢兢業業地工作。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微不足道的事,但像現在這樣與組織中的不合情理之處對抗,對上班族而言,也是重要的工作。
縱使有現代社會這塊遮羞布,這個世界的本質依然是弱肉強食,離和諧共生還相去甚遠。
平時總是循規蹈矩的上班族,也會遇到如果不全力戰鬥,就會死無葬身之地的時候。
對半澤而言,正是「此時此刻」。
被負責引導的調查員帶回來的江島,似乎受了好一番斥責,他臉色鐵青,憔悴不堪,肩膀無力地垮下。
這結果顯而易見,審查委員會的勝利者只有淺野一人,江島與半澤一樣,都是失敗者。
無力地癱在椅子上的江島,從口袋裡拿出絲毫沒派上用場的假定問答集,深深嘆了口氣。
「半澤課長,請。」
半澤被叫到名字,走進審查委員會的房間。房間裡只擺了一張椅子。兩條長桌緊緊地挨在一起,每條長桌後坐著兩名審查委員。坐在中間靠右位置的是業務統括部部長寶田。
他對半澤的恨意難以掩飾,曾經在眾人面前被半澤駁倒的恥辱讓他至今耿耿於懷。他用力皺起鼻子,幾乎快把牙齒露出來了。
「好久不見啊,半澤。」寶田開口了,「最近在企劃部沒看見你,我還納悶呢。沒想到是去了大阪吊車尾的支行做融資課長啊。你好像一直覺得自己是對的,現在總該明白,這是多麼自以為是的妄想了吧。」
「我得糾正您一點,大阪西支行絕不是吊車尾支行,它是大阪四大支行裡歷史最悠久的支行之一。」
「然而,那家支行卻因你的失職失去了寶貴的客戶資源。你得承認這一點吧。」
說話的是坐在中間靠左位置、與寶田並肩而坐的禿頭男人,他正是大阪營本的和泉。這兩人似乎是主審查官。
「失職是指什麼,我完全不明白。您能解釋一下嗎?」
聽到半澤的反問,和泉怒氣衝衝地瞪了過來。
「這裡是你提問的地方嗎?」插話的是人事部的小木曾。
半澤知道這人,聽說是個趨炎附勢的小角色。
「我只是不明白問題的意思,所以才問的。」半澤對小木曾說。
「那麼,我來給你解釋。」寶田接過了話頭,「根據目前瞭解到的情況,你作為淺野支行長的代理人,出席了那個叫‘祭典委員會’的聚會,沒錯吧。」
半澤剛一點頭,融資部部長代理野本就在手邊的稿紙上寫了些什麼,他似乎負責會議的記錄工作。寶田的發言還在繼續:「客戶單方面要求支行長出席聚會,因為沒有滿足他們的要求,所以就集體到支行宣告中斷業務往來。根據報告,四次會議全部由你代替支行長出席,這期間,你明知客戶不滿,卻沒有向支行長盡到告知義務。這不是失職還能是什麼?」
「關於客戶的不滿,我每次都彙報了。」
「淺野君說沒聽過。」和泉插嘴道,「你認真報告了嗎?支行長可是很忙的,更何況淺野君就任時間不長。你該不會是在他最忙的時候隨便提了一兩句吧。」
半澤從手裡的透明資料夾裡取出檔案,放到寶田面前。
「請看。」
寶田拿起檔案,憤怒地朝旁邊的和泉使了眼色。
「這是我提交的報告。總共四份,每一份都在會後第二天提交給了江島副支行長、淺野支行長。我挑重點讀吧。」
半澤說完讀起了手邊的影印件。
「因昨日‘祭典委員會’上,各參會委員不滿於淺野支行長缺席一事,特此報告。參會委員強烈要求淺野支行長出席今後會議。因客戶對我行應對措施已產生懷疑,特請求支行長務必出席下次會議,並通過分別單獨拜訪等措施,謀求與客戶之溝通交流。」
半澤從影印件上抬起頭,重新看著四名委員,說:「這份報告上有淺野支行長的閱覽印。請問我哪裡失職了?」
寶田怒目圓睜,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淺野君可沒說過有這種報告。」
和泉雖然用了近乎責難的語氣,但這等同於指出淺野的過失。
「對這份報告上的重要警告視而不見的是淺野支行長。而他居然連這份報告的存在都不記得,我真的無話可說。」
淺野壓根兒看不起祭典委員會,自然不會把半澤寫的報告放在眼裡。
「你以為寫了報告就萬事大吉嗎?」和泉開始強詞奪理,「如果淺野支行長忘記了這份報告,你就應該重新彙報,認認真真跟進到最後,這才是你和副支行長該做的事。」
「我不是寫了四份報告警告他嗎?」半澤說道,「您的意思是,四份報告還不夠嗎?」
「結果才最重要。」寶田狡辯道。
「如果結果才最重要,那審查委員會的意義何在?」半澤反駁道,「把支行長和支行長以下的人全部處分不就好了嗎?」
「淺野支行長就任的時間並不長。」小木曾異常冷淡地說道。
他曾是淺野在人事部的手下,應該想拼命保住淺野,無奈事前調查做得太粗糙。
「我是不知道那是哪家神社的祭典,但因不能出席祭典委員會而被客戶指責,對東京調來的人而言肯定就像晴天霹靂。你為什麼不提醒他?」
「我也只比淺野支行長早到任一個月,還有——」半澤繼續道,「你剛才說,不知道是哪家神社的祭典對吧。老實說,就憑這種程度的認知,你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嗎?」
「你說什麼?」小木曾怒不可遏地說,「大阪神社的名字,我怎麼會知道?」
「那座神社,可是建在大阪西支行樓頂上的神社。」
半澤話一齣口,小木曾立刻呆住了。
「樓頂?」
「不知從何時起,大阪西支行開始以神社祭典的名義向客戶尋求存款、融資方面的業務支援,以達到提升業績的目的。這已成為一種慣例。也就是說,雖然該會議的名稱叫‘祭典委員會’,本質卻是促進支行與客戶交流的營業活動。說到底,這是承蒙客戶厚愛舉辦的活動。歷代支行長都會出席。參加這個聚會不僅有助於與重要客戶建立信賴關係,還能交流地區經濟、經營相關的資訊。我與前任課長交接時瞭解到這些情況,淺野支行長應該也一樣,並不需要我一一提醒。」
「那又怎樣?」寶田開口,「你是想說,全怪淺野支行長沒有參加祭典委員會?你想出賣自己的上司嗎?」
「那麼,淺野支行長又是怎麼說的呢?」半澤反問,「聽說,他把全部責任推到身為融資課長的我身上。但就像我剛才所說,事實根本不是那樣。」
「淺野支行長說他剛好有重要的飯局、碰頭會,根本沒空出席。」寶田繼續道,「審查委員會一致認為,追究淺野支行長的責任是不恰當的。」
「荒唐。」半澤冷冷地說,「審查委員會是過家家嗎?淺野支行長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完全不去查證。你們幾位坐在這兒究竟是幹什麼的?」
「搞清楚你的立場!半澤!」寶田眼中的憤怒像快要煮沸的開水,他挑釁道,「你敢看不起審問委員會?」
「想讓人看得起,就請你們做點像樣的調查,寶田部長。」
「你怎麼敢這麼對部長說話,快道歉!」小木曾大吼,為討好上級不分青紅皂白亂吼一通是他的絕技。
「如果我說的是錯的,那我一定道歉。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裡說錯了。」
「什麼?」小木曾只能咬牙切齒地低吼,說到底他也只有這點本事。
「你們問過淺野支行長祭典委員會當天干什麼去了嗎?」半澤問道。
「詳細內容沒必要問。」和泉強辯道,「淺野君說有要事在身,那就足夠了。」
「是嗎?」半澤表示懷疑,「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祭典委員會的重要性無須多言。淺野支行長所說的要事是否重要到足以讓他缺席會議,不正是你們該問的嗎?然而,如此關鍵的問題,你們居然連問都不問。」
「你能和淺野君相提並論嗎?」和泉不小心露出了馬腳,「淺野君的工作態度一直有目共睹。我們瞭解他的人品,知道他絕不是那種撒謊的人。審查委員會也準備把這個看法附加在調查結果裡。你再看看你自己,還在企劃部的時候就惹人非議,接二連三得罪人,你的意見根本不值得信任,有人肯問你已經是燒高香了。」
「那你就這麼寫吧,反正丟臉的是你自己。」
「夠了!」此時,寶田發話了,「你以為在這個銀行裡還有多少人願意聽你的意見。你現在已經不是企劃部裡手握預算的調查員了,不過是區區一介融資課長。」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半澤從手邊的資料夾裡拿出一份新檔案,站了起來。
他用盡全力把檔案拍在對他怒目而視的寶田面前,把旁邊的小木曾嚇得跳了起來。
「你看看這個,好好想想自己是多麼草率的人。」
「開什麼玩笑,半澤!」
和泉的眼睛瞪了過來,眼中彷彿有怒火在燃燒。
然而此時——
「等一下!」寶田大喝一聲。
此刻,他眼中流露的情緒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困惑。他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代替他開口的,是半澤。
「你手上的是寶冢一家高爾夫球場的經營資料。」
審問現場突然陷入沉默。
「每週開設的高爾夫球培訓班名單裡,有一個我們熟悉的名字。」
「……淺野匡?」
瞟了一眼檔案的融資部部長代理野本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小木曾驚呆了眼,用手捂著嘴唇動彈不得。
「高爾夫球培訓班每週上課的時間與祭典委員會的時間一致,這就是淺野支行長所說的‘要事’。」
和泉的禿腦門漲得發紅,他皺起眉頭,緊咬嘴唇。半澤繼續說道:「審查委員會究竟調查了些什麼?這裡是你們向‘好朋友’賣人情的地方嗎?」
「你、你到底是從哪裡——」小木曾慌張地問道。
「這家高爾夫球場的實際控制人是立賣堀制鐵。」
「立賣堀制鐵……?」小木曾歪著頭,一臉困惑。
「那是東京中央稻荷的氏子總代表,負責祭典委員會協調事宜的也是該公司的會長。」
聽到答案的瞬間,審查委員會的四人大驚失色。
「也就是說,他們早就知道淺野支行長去了哪裡。然而,淺野支行長卻妄圖用隨口說出的謊言逃避責任。老會長們早就對淺野肆無忌憚推進企業併購方案的態度心懷不滿,這件事,恰好成了他們爆發的導火線。」
面對半澤的指責,審查委員會已沒有反駁的餘地。
強忍住辯駁衝動的寶田把嘴唇咬成了一條線。
他閉上眼睛,過了許久。
「我只說一句話。」寶田緩緩睜開眼睛,開口道,「你別得意太久,半澤。總有一天,我會把你趕出銀行。」
「隨時奉陪,下次請你用點高明的手段。」半澤平靜地回道,「融資課長可是很忙的。」
8
「半澤,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審查委員會好像什麼都沒追究。」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半澤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本來就沒問題,被追究才奇怪吧。」
當天下午,半澤就被告知了結果。渡真利幾乎在同一時間得到訊息,不愧是行內的訊息通。
渡真利每次來大阪出差都會光顧西梅田的「福笑」,兩人約在那兒見面是在數日前。今年的梅雨季來得比往年晚,那是六月中旬剛剛進入梅雨季的一天,從早到晚陰雨不斷,令人生厭。
「淺野支行長好像收到了中野渡董事親自發出的申斥狀,真是活該。」渡真利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中野渡謙是負責國內業務的董事,被視作下屆行長的有力人選。淺野本以為能把責任推給半澤和江島,沒想到最後被申斥的卻是自己,他一定感到羞憤難當。
話雖如此,僅僅受到這種程度的處分也可以說是僥倖。這靠的是半澤及融資課員工們持之以恆的上門賠罪。最近大部分客戶終於接受道歉,令支行看到了業務恢復的曙光。因還貸損失的融資額也將以新貸款的形式陸續彌補。
「但你可真厲害,居然能在審查委員會中全身而退。我問野本部長代理,他都堅決不肯透露審問內容。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只是讓那幫傢伙知道了自己有多愚蠢。」
「聽說你大鬧了一場,是真的嗎?」渡真利目瞪口呆地說,「在我們銀行,能表演這種危險技藝的只有你了。後來怎麼樣了?淺野支行長安分一點了嗎?」
淺野接到處分的訊息後,因為太受打擊,把自己關在支行長辦公室好一段時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半澤把只剩二分之一量的啤酒杯舉到嘴邊,說道,「他非但沒反省,還以為讓他丟臉的是我。他說,去上高爾夫球培訓課也是工作需要,之所以說成去跟客戶開碰頭會,完全是個人品位問題。」
「個人品位啊。」渡真利意味深長地重複道。
緊接著,他突然壓低聲音說:「半澤,高爾夫球訓練班的事好像被審查委員會隱瞞了。」
「我早猜到了。」
半澤一點也不驚訝。
「那就是個自己人查自己人的委員會,瞞著你和江島,只上報對自己有利的內容。」
「能出申斥狀就不錯了,不愧是中野渡董事。」
「那個人,總是很公正。」
連渡真利都開口稱讚,在東京中央銀行內部,確實沒人說中野渡的不是。
「他從前跟你一樣,也是個除惡務盡的人,如今不同了。」渡真利說,「現在他也有了‘點到為止’的寬容胸襟。」
「心胸狹窄是我的錯。」半澤調侃道。
「審查委員會似乎想把事情定性為‘客戶衝動之下的出走’,準備不做追究,但被中野渡攔下來了。」
渡真利一如既往對總行的內部資訊瞭如指掌。
「中野渡董事相當憤怒,說淺野一次都沒出席支行重要客戶的聚會,簡直豈有此理。淺野只收到一張申斥狀,也是寶田部長背後斡旋的結果。」
「淺野固然混賬,寶田也還是老樣子。」半澤罵道。
「寶田周圍全是溜鬚拍馬的小人,所有人都討好他,這才是問題所在。」渡真利說,「從前在會議上被你駁倒的事也成了歷史,現在就連業務統括部以外的人也沒有敢當面跟他唱反調的,簡直世風日下。」
「你替我去做不就好了嘛,渡真利。」
「開什麼玩笑。話說回來,你的仙波工藝社,後來怎麼樣了?」渡真利轉移了話題。
「他們一方面在推進經營改革,另一方面也在考慮併購提案。總之情況不容樂觀。」
在半澤等人為客戶出走一事四處奔波時,友之正和小春、公司管理層湊在一起思考經營改革方案。
「傑凱爾那邊沒說什麼嗎?」
渡真利似乎話裡有話,半澤挑了挑眉。
「什麼意思?」
「你別告訴別人,實際上,我聽到了奇怪的傳聞。」渡真利繼續道,「傑凱爾似乎在尋找田沼美術館的買家。」
「等一下。」半澤不由得伸出右手打斷渡真利,「那家美術館不是還沒建成嗎?你從哪裡聽來的訊息?」
「營業三部的持川——你認識吧。好像有人偷偷找那傢伙商量,讓他問問手裡的客戶有沒有興趣。」
「誰找他商量?」半澤問。
「太詳細的我也沒法問。」雖然這樣說,但渡真利還是給出了自己的推測,「恐怕是大阪營本的和泉吧。」
「出售的理由是什麼?」
「不清楚。」
渡真利搖了搖頭。
「傑凱爾的業績怎麼樣?」
「傑凱爾最初靠虛擬購物商場大賺了一筆,但老實說,之後的經營戰略總有種手頭拮据的感覺。不過再怎麼樣,也不會缺錢缺到把還沒建好的美術館賣掉的程度吧。總感覺很可疑。」
「這背後,應該有相應的理由。」
「當心點,半澤。」渡真利認真地說,「表面上看是正常的併購,搞不好底下埋著地雷呢。」
「有意思。」半澤帶著些許看戲的心態說道,「我查清楚之後,會聯絡你的。」
[1]難波是大阪古稱,教父指頭面人物、開拓者。這裡旨在突出本居竹清等人在大阪商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