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唐朝詭事錄3:駭人聽聞大結局》小說信息

第二卷 驚魂一刻:你遇到過靈異事件嗎?(第1頁,共2頁)

字體:

王鑑來到那夥人跟前,把剛才遇到的事情說出來。但蹲著烤火的人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此時天已經很黑了,王鑑仔細一看那夥人,素以膽大著稱的他,也不禁毛髮倒豎!那十幾個人當中,有六七個竟沒有頭,而另外有頭的那幾個人,都戴著白色的面衣,看不清楚他們的臉龐!

凶宅

「蘇州武丘寺,山嶔崟,石林玲瓏,樓雉疊起,綠雲窈窕,入者忘歸。大曆初,寺僧夜見二白衣上樓,竟不下,尋之無所見……」這是中唐陳邵所著《通幽記》裡記載的一段文字,寫兩個冥鬼上了樓,卻再也沒看到他們下來。

只說唐憲宗元和十二年,長安永平裡西南有宅,懸一榜,上寫:「有人敢居此宅,即贈地契,並以初價相售。」

該宅於唐代宗大曆年間,由一個叫安太清的人以二百千錢買得,後賣與王姁。王姁又轉給別人。歷經了十七個主人,住者多死。後轉手於羅漢寺,寺院將其租賃,但無人敢租。

這一天,終於有人想以四十千錢的價格購買此宅,他叫寇鄘,出入於公卿之家,算個門客吧。寺院住持大喜。

成交後,寇鄘入住,仔細地打量著這宅子:

有堂屋三間,東西廂房五間,佔地約三畝,庭院前後有樹數百株。始入大門,有一面影壁,高八尺,基座厚一尺,以炭灰泥造就。

卻說這天晚上,差不多一宿無事。到了四更,外面下起了雨,寇鄘突然感到惶恐不安。果然,很快他聽到哭聲,如出九泉之下;再細聽,又如在半空中,忽東忽西。寇鄘輾轉難眠。直到黎明時分,哭聲才絕。

寇鄘曾收崇賢裡法明寺僧人普照為徒。天亮後,寇鄘便叫普照做道場。而當晚三更時分,寇鄘又聽到了哭聲。

到了第七天,寇鄘設齋席,準備款待做道場的僧人。普照卻突然起身,似有所聞,在庭院中厲聲呵斥:「這個兇物,竟然害死這麼多人!」

繞庭一週後,他又道:「我已看見它。」遂向寇鄘求得汙水,於門前影壁上灑了一杯,又以柳枝撲打,於是令人悚然的事出現了:

影壁崩裂,現出一女,身著青羅裙、紅褲、緋衫、錦鞋,但都是紙做的。風吹來,盡化灰燼,飛舞於庭院,隨之露出一架骷骨……

據說,此宅最初由郭子儀的夫人購置。當時郭的堂妹出家於永平裡宣化寺。郭夫人經常去看堂妹,每次攜帶隨從甚盛,於是就買了此宅安置丫鬟。據說,影壁裡的女鬼是當時失蹤的一個丫鬟。也有人說,有個丫鬟因洩露了某些秘密,被活活封埋於影壁裡。

元和十二年,上都永平裡西南一隅,有一小宅,懸榜雲:「但有人敢居,即傳元契奉贈,及奉其初價。」大曆年,安太清始用二百千買得,後賣與王姁,傳受凡十七主,皆喪長。佈施與羅漢寺,寺家賃之,悉無人敢入。有日者寇鄘,出入於公卿門,詣寺求買,因送四十千與寺家,寺家極喜,乃傳契付之。有堂屋三間,甚庳,東西廂共五間,地約三畝,榆楮數百株。門有崇屏,高八尺,基厚一尺,皆炭灰泥焉。鄘又與崇賢裡法明寺僧普照為門徒。其夜,掃堂獨止,一宿無事。月明,至四更,微雨,鄘忽身體拘急,毛髮如碟,心恐不安。聞一人哭聲,如出九泉。乃卑聽之,又若在中天。其乍東乍西,無所定。欲至曙,聲遂絕。鄘乃告照曰:「宅既如此,應可居焉。」命照公與作道場。至三更,又聞哭聲。滿七日,鄘乃作齋設僧,方欲眾僧行食次,照忽起,於庭如有所見,遽厲聲逐之,喝雲:「這賊殺如許人。」繞庭一轉,復坐曰:「見矣見矣。」遂命鄘求七家粉水解穢。俄至門崇屏,灑水一杯,以柳枝撲焉。屏之下四尺開,土忽頹圯,中有一女人,衣青羅裙紅袴錦履緋衫子。其衣皆是紙灰,風拂,盡飛於庭,即枯骨籍焉。乃命織一竹籠子,又命鄘作三兩事女衣盛之。送葬渭水之沙州,仍命勿回頭,亦與設灑饌。自後小大更無恐懼。初郭汾陽有堂妹,出家永平裡宣化寺,汾陽王夫人之頂謁其姑,從人頗多。後買此宅,往來安置。或聞有青衣不謹,遂失青衣。夫人令高築崇屏,此宅因有是焉。亦云,青衣不謹,洩漏遊處,由是生葬此地焉。(《乾子》)

上面的故事,是晚唐詩人溫庭筠在寫詩之餘所構築的。

作為晚唐重要詩人和開宋詞之路的先驅,溫庭筠的才華是非常高的。但他德行淺薄,又總喜歡替別人考試,所以儘管與李商隱、段成式並稱,卻名聲不佳。

有一次他還被皇帝抓了現行。喜歡微服私訪的唐宣宗一次外出,於長安某客棧遇見溫庭筠,但後者不認識皇帝。

溫庭筠傲慢地問:「你是長史、司馬之類的官嗎?」

皇帝說:「不是。」

溫庭筠問:「難道是參軍、主簿、縣尉之類的官?」

皇帝說:「不是。」

唐宣宗看了溫庭筠一眼,騎著毛驢回到皇宮,隨後下旨將溫庭筠貶為坊城縣尉。

皇帝的理由是「溫庭筠,我知道你有才華,但萬事以德為先,詩文其次。你才華橫溢,但假若德行沒可取處,詩文再好又有什麼用?你有不羈之才,卻很少能用在該用的地方!」

於是我們的溫詩人只好踏上貶謫的遠路。

當然,這一遭遇也給了他更多的寫作空間——不是詩歌,而是志怪。

大家可能並不知道,大詩人溫庭筠同時也是唐代非常著名的一位志怪作家。其代表作《乾子》在當時頗具名聲。只不過後來,他的志怪才華被詩詞遮蔽了。

我們繼續看溫庭筠筆下的凶宅。

唐德宗貞元年間,洛陽道政裡十字街東有一凶宅。時有進士房次卿寓居此宅西院。一個多月過去了,並無兇險之事發生。

於是他對眾人說:「都說此為凶宅,但為什麼我住就沒事?想必是謠傳吧!」

其友李直方聞而答曰:「那是因為您比這凶宅還兇!」

後來,此宅被東平節度李師古購得,設為進奏院。太史丞徐澤及李師古的部下居住於此,平日很是喧鬧。

這一天清晨,剛考中進士的李章武(此人雖不見於正史,但卻是當時非常有名氣的古玩收藏家,並不時出現在唐代志怪小說中)拜訪徐澤。不料徐出去了,李遂於庭院中休息。

這一天,李師古的部下都回駐地了,院子空了起來。

李章武在院中放馬,忽然想起,這本是座凶宅。這時候,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果然望見,在敞著門的廳堂中坐著一位身著暗紅色衣服的老人!老人的眼睛是紅色的,似乎還在流淚!

那是眼淚還是鮮血?李章武一身冷汗。

正當這時,不遠處的西軒下,又出現一個身著暗黃色裙子的老婦人,肩上擔著兩個籠子,裡面盛的都是死人以及死馬、死驢的骨頭。而其髮髻上,插的不是簪子,而是人的肋骨!

此日東平軍士悉歸,忽見堂上有傴背衣黮緋老人,目且赤而有淚,臨街曝陽。西軒有一衣暗黃裙白褡襠老母,荷擔二籠,皆盛亡人碎骸及驢馬等骨,又插六七枚人脅骨於其髻為釵……(《乾子》)

凶宅中,精怪出沒還算好的,要是冥鬼現身,那就不太好玩了。但有時候,你真的不知道生活在凶宅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陝西南鄭縣縣尉孫旻,出差途中投于山間館驛。「忽有美婦人面,出於柱中,顧旻而笑」,孫旻大驚,對從柱子裡鑽出的美人頭連連磕頭並祈禱。美人頭過了很長時間才在他眼前消失。當天孫縣尉就逃離了那座驛站。

之後的幾年裡,他一直沒對人說出這一詭異的遭遇。

後來,他轉任桑泉縣尉,客居長安,得了疾病。友人來探望時,孫旻無意中說到幾年前的遭遇,說完之後,就死去了。

孫縣尉的遭遇有些莫名其妙。在唐代志怪中,不時有東西從凶宅牆壁上或柱子裡鑽出,被稱作「面」或「青面」。

陝西咸陽縣縣令李泮,有個頑皮的外甥,口無遮攔,一次曾高聲地對客人說自己從來不怕鬼神。言語很是囂張。客人趕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但這天晚上還是出事了。

此夜,外甥正在屋裡愣神兒。恍惚中,他看到南牆上,慢慢浮現出一張一尺多長的暗紅色的臉,塌鼻瞘目,利口獠牙,樣子著實令人害怕。

外甥開始時確實被嚇了一跳,但想到自己說過不怕鬼神,於是揮拳衝過去。不過,隨著他的拳頭落下,那張紅臉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外甥奇怪,一回頭,發現那張臉又出現在身旁的西牆上,這時變成更可怖的白色的臉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臉又出現在東牆上,這一次變成青色的了。所謂青面獠牙,這就是了。

外甥跳上前,又一次揮舞著拳頭打去,但那青面也隨之不見。

外甥想著想著,猛地回頭朝北牆看去。那張臉果然出現在那裡,這次變成了黑色的,而且比前三張臉大了一倍!

外甥被激怒,又出幾拳,這一次黑色的鬼臉卻沒有消失。外甥抽刀去刺,正中黑臉。正在他興奮時,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按記載,李泮的外甥這一刀雖刺中鬼臉,但鬼臉卻猛地脫離牆壁朝他蓋了過來。他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氣,不由得大叫一聲,用手去推,但絲毫不管用。黑色的鬼臉一下子貼到他的臉上,即原文所謂「黑麵遂合於甥面,色如漆」。隨後外甥便倒地而死。

由於揭不下來,直至出殯,外甥的臉上都一直貼著那張黑色的鬼臉。

類似的故事,在晚唐五代的尉遲偓所著《中朝故事》中亦有記載。提供線索的是溫庭筠的女婿,同時也是段成式之子的段安節:「安節為人厚重,言未嘗虛發。」

像段安節這樣一位老實人,曾說過這樣的話:

長安多凶宅,無人敢居。街東有宅,堂中有一青面如靛色,雙目若火,其面滿五間堂屋中,人呼為「大青面」。街西有宅,龜頭廳中亦有青面,可以一間屋中,人呼為「小青面」。安節少年,因冷節與儕類數人築氣球,落於此宅中,斟酌不遠,於壁隙見在細草內。安節與眾穿壁入去取球,數步間試窺廳中,果見其面滿屋下,泛眼視諸人,乃一時奔出,莫敢取其球也。(《中朝故事》)

說的是,長安多凶宅,某坊街東有一宅,裡面時常有「青面」出沒。按段安節描述,其物甚大,有五間堂屋那麼大,人們稱它為「大青面」;街西有宅,廳中也有「青面」,有一間屋那麼大,人們稱它為「小青面」。

段安節少年時,與夥伴玩氣球。不小心把球碰進了該宅。他們前去取球,走上臺階,站在門外,偷偷往廳裡窺視,竟真的見到了一張猙獰的臉。那張臉,也泛著眼睛往外看……

另一則更為詭譎的凶宅青面故事來自唐人牛肅的《紀聞》。

唐朝戶部尚書韋虛心有三個兒子,均未成年就死了。死時情景是一樣的「子每將亡,則有大面出手床下,瞋目開口,貌如神鬼。」孩子看到這隻手後,當然瘋狂地逃跑,而那伸手的「大面」則化為鳥,用翅膀遮住他們的去路,最後逼迫其自投井中……

鬼怪是無處不在的,某些時候,它未必會現身在廳堂、偏室,而是出現在地窖。《紀聞》所記的另一個故事,主人公叫李虞。

歷史上確實有一個叫李虞的唐代人。他的詩《題李賓客舊居》存於《全唐詩》「逢時不得致昇平,豈是明君忘姓名。眼暗發枯緣世事,今來無淚哭先生。」這是首悼亡詩,寫得很一般。故事的主公人李虞與此詩的作者是不是一個人,尚不清楚。只知道故事中的他是山東全節人,今屬濟南境內。

李虞好遊玩,喜打獵。有一段時間,家裡對他管教甚嚴,令他過得很鬱悶。後來,上面下來調令,任命其父為某地縣令。李虞知道後,表示願意跟父親一同赴任。說是為了能讓自己增廣見聞,其實為的是多一些遊玩的機會。

但李虞的計劃落空了。到任後,父親對他的看管一點也沒放鬆,其生活依舊受到諸多限制。

這讓李虞更加鬱悶了。不過沒過多長時間,他得知府邸中有一條秘密地道通往外面。從那以後每到深夜,他就從地道鑽出,到外面盡情享受「夜生活」。

一晚,夜漸深,李虞和往常一樣,裝出一副乖順的樣子,讓父親以為自己已早早睡下,其實是又鑽進了那條秘密地道。

李虞鑽進幽暗的地道,摸索著走了一段,感到有什麼東西堵在前面。李虞頓生恐懼,因為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不可能再有別人待在地道里。前面那人,背對李虞。李虞壯著膽子大聲喝一聲,對方卻絲毫不為所動。李虞冒險伸手去推,也不起作用。

直到這時,李虞才想起自己腰下佩著寶劍,於是就拔劍刺去。

奇事發生了。按原記載是「劍沒至鐔」,也就是說,劍一直扎進那人的身體,直至劍柄。

按常理推測的話,那人已被劍穿透而死。但那人還是一動不動。這時,李虞才感到前面那身影並不是人。

不是人,又能是什麼呢?想到這裡,李虞慘叫一聲,連滾帶爬逃出地道,從此再也不敢晚上出門。

全節李虞,好大馬,少而不逞。父嘗為縣令,虞隨之官,為諸漫遊。每夜,逃出自竇,從人飲酒。後至窖中,有人背其身,以尻窒穴,虞排之不動,以劍刺之,劍沒至鐔,猶如故,猶如故。乃知非人也,懼而歸。自是不敢夜出焉。(《紀聞》)

食人者的無間獄

進士趙顏請一著名畫師為其屏風作畫。畫師畫了一位年輕貌美的侍女。

趙顏說:「要是能活了就好啦,願納為妾。」

畫師說:「有何難?此女可叫她真真,呼其名百日,晝夜不歇,她就會答應。接著用百家彩灰酒灌進她的嘴,必能活。」

趙顏按其說的做了,百日之內晝夜不停地呼喊「真真」。第一百天,屏風上女子真的說話了:「我在此。」隨後趙顏又以百家彩灰酒灌她,該女飄然下屏。趙顏隨即納其為妾。不久他們便有了一個孩子。

兩年後,友人對趙顏說:「此女必是妖怪,當除之!」並交給趙顏一把寶劍。

真真知道後,哭泣道:「您百日呼妾名,為使您達成心願,我才下屏。而今您卻生疑,我不可再住。」說罷,抱著孩子慢慢後退,直至入屏。

趙顏木然,再望那屏風,畫面上竟然多了一個孩子!

不知趙顏最後怎麼想的,是後悔,還是鬆了一口氣?總之一切都緣於他當初的那句話,「要是她能活了就好啦,願納為妾。」一言既出,隨後的故事就真的圍繞這句話展開了。

長安經行寺僧人行蘊也是這樣,只是結局不怎麼妙。

故事中的行蘊,於一年秋天的盂蘭盆會前,打掃佛殿,抬頭見到佛像前的一個女神像,姿容絕美,手持蓮花,栩栩如生。

行蘊戲言:「世間女子若有此美貌,我當娶之。」

當夜,行蘊在禪房將睡。忽有女子拜求,自稱蓮花娘子。行蘊不知何人,開門見到一位美婦人,還帶著一個丫鬟。

行蘊說:「法禁嚴格,現在寺門已閉,你一女子是從哪兒來的呢?」

蓮花說:「我曾聽到禪師您的一句話,忽生俗念,故來相會。難道您忘記所說的話了嗎?」

行蘊道:「我愚昧,持齋向佛,如何見過夫人?又怎會說過些什麼?」

蓮花道:「你曾在佛前見過我,說如果有人容貌像我,就要娶她為婦。」

行蘊大恐,知其非人。

倉皇中,美婦人對女婢說:「露仙,可備帷幄。」那叫露仙的女婢開始收拾禪房。

行蘊驚恐中亦歡喜,對蓮花說:「這樣實好,但僧法不容,被他人發現,又當如何?」

蓮花大笑:「我乃天人,哪是凡人所能窺視的?放心吧,不會連累你。」

不一會兒,禪房燈滅……

然而沒過多久,外面即有僧人聽到禪房內行蘊的慘叫,想要推門進去看,卻怎麼也推不動,只聽到牙齒咀嚼骨頭的聲音,並傳出一語:「賊禿奴!辭家剃髮,當潛心修行,安敢起此妄心?即便我是真女人,如何能嫁與你做妻子!」

第二天,寺僧看到佛殿壁畫上的夜叉像,其嘴唇間滴有血痕。

經行寺僧行蘊,為其寺都僧,嘗及初秋,將備盂蘭會,灑掃堂殿,齊整佛事,見一佛前化生,姿容妖冶,手持蓮花,向人似有意。師因戲謂所使家人曰:「世間女人,有似此者,我以為婦。」其夕歸院,夜未分,有款扉者曰:「蓮花娘子來。」蘊都師不知悟也,即應曰:「官家法禁極嚴,今寺門已閉,夫人何從至此?」既開門,蓮花及一從婢,妖資麗質,妙絕無倫。謂蘊都師曰:「多種中無量勝因,常得親奉大圓正智,不謂今日,聞師一言,忽生俗想,今已謫為人,當奉執巾缽,朝來之意,豈遽忘耶?」蘊都師曰:「某信愚昧,常獲僧戒,素非省相識,何嘗見夫人,遂相紿也。」即曰:「師朝來佛前見我,謂家人曰‘儻貌類我,將以為婦’,言猶在耳,我感師此言,誠願委質,因自袖中出化生曰,豈相紿乎?」蘊師悟非人,回惶之際,蓮花即顧侍婢曰:「露仙可備帷幄。」露仙乃陳設寢處,皆極華美。蘊雖駭異,然心亦喜之,謂蓮花曰:「某便誓心矣,但以僧法不容,久居寺舍,如何?」蓮花大笑曰:「某天人,豈凡識所及,且終不以累師。」遂綢繆敘語,詞氣清婉。俄而滅燭,童子等猶潛聽伺之。未食頃,忽聞蘊失聲,冤楚頗極。遽引燎照之,至則拒戶闥,禁不可發,但聞狺牙齧詬嚼骨之聲,如胡人語音而大罵曰:「賊禿奴,遣爾辭家剃髮,因何起妄想之心?假如我真女人,豈嫁與爾作婦耶?」於是馳告寺眾,壞垣以窺之,乃二夜叉也,鋸牙植髮,長比巨人,哮叫拿獲,騰踔而出。後僧見佛座壁上有二畫夜叉,正類所睹,唇吻間猶有血痕焉。(《河東記》)

上面是一個關於夜叉的故事。在唐志怪中,只要夜叉出現,那麼必定伴隨著食人。食人,成為辨識一個故事中主人公種類的最好辦法。

發生在武德縣(該縣可以說是唐朝怪異事件發生最頻繁的縣城之一,在今河南沁陽附近)的這個故事,亦是一個例證。

唐玄宗開元二十八年,武德縣有個女人即將臨盆生產。這家很窮,女人的婆婆看到兒媳將生,為她準備了一些米麵。

臨產那天晚上女人的丈夫不在家。她生了一個男孩,婆婆很高興,跟鄰居一起為兒媳做好吃的。

這時,兒媳一直在喊餓,求食之聲不絕。飯做好後,婆婆端上來,兒媳像幾天沒吃飯一樣,把幾個人的飯都吃了,但還是喊餓。

婆婆沒法,又做了一升的面。兒媳吃完還是說吃不飽。婆婆有些不高興了,但也沒辦法,只好再次出去給兒媳做飯。

這時候,兒媳婦下床,把屋子裡的剩餅又吃了。婆婆進屋後見此景象,生氣的同時有些恐懼,有些不知所措,並對鄰居說:「我兒媳為什麼這個樣子?她要幹什麼?」

鄰居道:「我從小到大,遇見的臨產女人多了,沒見過這樣能吃的。」

婆婆開口質問兒媳,後者回答:「婆婆別生氣,既然沒什麼可吃的了,就讓我把生下來的兒子吃了吧。」話音剛落,她一把抓過兒子!

婆婆大恐,與其爭奪,但沒成功,恐懼中趕忙跑出去求救。

過了一會兒,等她再次進屋時,見自己剛出生的孫子已被兒媳啃得只剩下骨頭了,嘴邊的鮮血還在滴。

不出意外的話,故事裡食子的兒媳必為夜叉所化。

夜叉來自於地獄。在一種解釋裡,即餓鬼。每年七月十五的盂蘭盆節,即道教中元節,也就是鬼節,地獄之門開啟後,它們會集體出動,尋找血食。由於它們是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平時處於飢餓狀態,所以一齣地獄就吃人這一行為就很好理解了。

在之前的兩本書中曾講過,地獄分很多層、很多種。說起來,每層地獄都有夜叉,最痛苦、最恐怖、進入之後便永世不得輪迴的無間地獄也不例外。

下面故事的主人公,就陰差陽錯地墮至了無間地獄,而終成夜叉身。

很多時候,惡事不知怎麼就降臨在自己身上。至於原因,我們卻一無所知。在天寶年間,就有這麼一個女人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厄運。

當時,有一個姓崔計程車人在巴蜀地區任縣尉,可惜英年早逝。章仇兼瓊(複姓章仇,名兼瓊,玄宗時著名大臣)時任劍南節度使,主政西南。他看上了崔縣尉那守寡而貌美的妻子,於是為她在青城山下修建了一所別墅,欲將其收入室中。

但是,章仇兼瓊又很懼內,不敢與夫人明說。所以他施一小計,對夫人說:「你貴為諸侯之妻,應找機會展示風采。不如宴請方圓五百里內有名望的女子,以示華貴。」夫人欣然從命。

章仇兼瓊叫人把帖子發下去,打算在宴會上將崔縣尉之妻悄悄留下,卻不想得到訊息:此婦已被其族舅盧生納為妾。章仇兼瓊大怒,強邀盧生赴宴。

卻說盧生也不是等閒之人,猜到章仇兼瓊的意思後,便讓崔縣尉之妻辭病不去。章仇兼瓊更怒,發士兵前去收捕。盧生卻不慌不忙,談笑自若,對崔縣尉之妻說:「事已至此,夫人不可不行。我送給你一套衣服,穿著它,既光豔照人,又可保平安。」說罷,盧生乘驢出門而去,士兵雖能望見其在前面,但就是追不上。

很快,盧生派一小童攜箱而歸,裡面有青裙、白衫、綠帔等,彩麗炫目,似非人間之物。崔縣尉之妻穿上這套衣服,前往成都。

入章仇兼瓊府邸時,美貌鮮衣,風度翩翩,令其他貴婦頓無顏色。很多人都下意識地起身拜倒。但就在宴會完畢後的第三天,章仇兼瓊得到訊息:崔縣尉之妻死了。

訊息傳到長安,玄宗皇帝很感興趣,問當時就在身邊的道士張果老。後者回答得很謹慎:「我知道這事的真相,但不敢說,請問青城山的王老。」皇帝立即命章仇兼瓊前往青城山尋找王老。

頗費周折後,眾人終於在山間一草堂發現王老。然而王老一開口,卻令人吃驚:「這一定是張果這小子多嘴!」要知道,張果老在仙班中的輩分夠大了,但卻被這王老呼為「小子」,可見此人更有來歷。

王老至長安,玄宗皇帝問崔縣尉之妻死亡事件的真相。此時,張果老伴於皇帝身邊,見王老後,神情惶恐,一個勁地下拜。

王老說:「你小子啊,為什麼不直接告訴陛下,還請我遠道而來!」

張果表示自己不敢說。

王老點點頭,對張果老的謙卑表示滿意。

王老說:「陛下,其實是這樣。那盧生,並非凡人,而是為天界太元夫人掌管倉庫的人,私遊人間,覺得崔縣尉之妻有點仙骨,所以納其為妾。後來因為盧生偷了太元夫人的衣服,犯了天條,受到重大懲罰,已被降為鬱單天子。而崔縣尉之妻,因穿了太元夫人的衣服,則被打進無間地獄!」

這一切都因為盧生這個天界的庫管鬧出來的。盧生遭受的懲罰是被貶去做鬱單國國王,而無辜的崔縣尉之妻卻被打進地獄之深淵,再無出頭之日,最終成了他和章仇兼瓊之間的犧牲品。

凡人的悲慘命運,又與誰說?

木偶奇聞

南陽張不疑,唐文宗開成四年中進士,遊長安,欲買婢女照料自己的生活。

這期間,有個神秘的中間人,將張不疑引至一個地方。那是一處隱僻的庭院。在庭院的中堂,坐著一個「披朱衣牙笏者」。也就是說,該人穿著紅袍,手持象牙手板。他自稱前浙西胡司馬,當年外出時,在嶺南買了婢僕數十人,隨後北歸,路上賣出不少,現在手頭上還有六七人。

張不疑大喜。

胡司馬叫婢女進到堂中,供張不疑挑選。

選來選去,張不疑看中一名叫春條的婢女,最後以六萬錢成交。

春條被帶回去後,很乖巧,料理家務,幹得不錯,還自己寫詩,「幽室鎖妖豔,無人蘭蕙芳。春風三十載,不盡羅衣香。」張不疑很高興。

兩個月後,張不疑遇見一個道士,稱其面有陰氣,問最近接觸過什麼人。

張不疑說自己買了一個婢女。

道士說:「禍矣!」當即指出這個婢女有問題。

隨後,道士跟去張家,喚春條出來。春條則藏在裡屋屏風後。

道士作法,向裡屋噴水。

漸漸地,屋裡的春條一點點變小,最後縮到只剩一尺多高,僵立不動。

道士和張不疑進屋後,發現春條倒在地上,乃是一陪葬用的木偶。

道士檢視了一下,叫張不疑用刀劈其腰頸間,有血流出。

道士說:「還好,現在她只是腰頸間煉成人血,假如全身都有血脈了,那麼你必死無疑。」

其實在這個故事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春條,而是那個中間人以及賣春條的那個穿紅袍、手持象牙手板自稱前浙西胡司馬的人。當時言談爽朗的胡司馬是這樣介紹自己身份的:

某少曾在名場,幾及成事,曩以當家使於南海,蒙攜引數年,記於嶺中,偶獲婢僕等三數十人,自浙右以歷南荊,貨鬻殆盡,今但有六七人。承牙人致君子至焉……(《博異志》)

意思是:我年輕時在考場上幾乎成名,又因為一個本家出使海南,承蒙他提攜了幾年。記得在南嶺中,偶然得到婢女三十幾人,從浙東到南荊,賣得只剩下六七個人了。感謝介紹人引您前來……

自從春條事件發生後,張不疑鬱鬱寡歡,每次想到胡司馬,就不由得一哆嗦。有一次,他憑著記憶偷偷去尋胡司馬的宅子,卻始終沒有找到。

後來,張不疑或夢到身披紅袍、手持牙笏的胡司馬,或夢到已經化為陪葬木偶的春條。

關於前者,張不疑反覆琢磨,他的那個裝束,那個樣子,簡直就不是人間所有,而後者凝固的表情,更叫張不疑不寒而慄。

在驚恐中,張不疑漸漸得了重病,只好從長安返回南陽,到母親身邊養病。

期間,先前遇到的那個道士竟然又出現了,與張不疑共論預測命運的法術。

那天,道士告訴張不疑,自己要雲遊別處了,告誡說:「我走後,你可能會有重大的災禍。你最好不要跟母親住在一起。另外,以後也別再買什麼婢女僕人了。」

張不疑把道士的話跟母親講了。

母親信奉道教,隨即決定搬到清淨的寺院居住。張不疑則每天早晨去給母親請安。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又出現一個神秘的中間人,對張不疑說:「想買婢女嗎?附近有個崔姓寡婦,最近急需要錢,她身邊有個婢女叫金釭,容貌非常美麗,不得已,要把她賣了。」

張不疑竟忘記了道士的囑託,叫中間人把金釭帶來,一見傾心,花了十五萬錢將之買下。

金釭面色絕美,靈秀周到,把張不疑侍奉得很舒心,後者一天天陷入迷戀中。

過了一陣子,那名道士回來了,見張不疑面色枯黃,不禁長嘆一聲:「今禍已成,沒辦法挽回了,就連你的母親,也很危險了。」

張不疑這時候才感到事情的嚴重性:「難道那婢女金釭……」

道士說:「讓我看看她吧。」

張不疑叫金釭出來,但後者不肯。張不疑鼓了鼓勇氣,最後還真把她罵出來了。

道士說:「孽畜,就是你了。」

金釭大罵道:「作為一名婢女,如果我有錯,可以鞭打我!甚至把我退掉,我也沒什麼可說的。那十五萬錢還在,有什麼可憂慮的!你這道士是個什麼東西,安敢幹預別人的家事?」

道士轉頭對張不疑說:「可惜她嗎?」

張不疑迷茫地搖搖頭。

道士隨即用手杖擊金釭的頭,驟然發出像是打在木頭上的聲音。張不疑大驚。

這時候,金釭已經栽倒在地,原來仍是一個陪葬用的木偶,背上還寫著她的名字。

道士叫張不疑挖地。挖到五六尺時,一座古墓出現了。棺材旁盡是陪葬之物,而張不疑那十五萬錢,就在棺材面前堆著。

不久,張不疑就陷入了長期精神恍惚的狀態。

第二年,朝廷徵召張不疑赴江南,精神恍惚的他,在途中就被免職了。張不疑只好再次返回南陽家中,於一年後死去。在他死後沒幾天,其母也暴卒而去。

上面講的是一個木偶為怪的故事。

中國的木偶製造工藝源遠流長。在古代,木偶又稱「傀儡」。當時即有傀儡戲一說,也就是現在說的木偶戲。

說起木偶戲,唐朝非常流行,包括提線木偶、布袋木偶等幾種。

不過,最初時,木偶並不是因「傀儡戲」的需要才被髮明的,而是以輕素與輕紅的身份出現,即陪葬的冥器。這種習俗出現的年代至少不晚於西漢時。到了唐朝,在墓室裡放上各種木偶已頗為流行。因為死者的家人相信:這樣做,可使冥界的親屬有人照顧。

所以,在唐朝的志怪故事裡,不時閃現著木偶的身影。在另一個故事中,兩隻南北朝時的木偶,就曾神奇地來到唐朝。

那是唐高祖武德初年。

江州參軍曹惠的府邸後園,有間佛堂。佛堂裡有兩隻木偶,都在一尺多長,美女造型,雕刻精美,只是年代久遠,油漆剝落。後來,曹惠將兩個木偶帶回家,給孩子玩。

這一天,孩子玩著玩著,出事了。

孩子正在吃餅,突然聽到身邊有人說:「給我一張。」

孩子大驚,因為那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而且,此時堂中除了家眷外並無他人。孩子愣神時,那個奇怪的聲音又一次傳來:「給我一張。」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