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盧生跟著櫻桃青衣,過天津橋,七拐八拐,入一豪宅。在那裡,見到姑姑以及姑姑的孩子們,他們都是達官貴人。
姑姑著紫服,聲音洪亮,儀表威嚴。她自稱嫁入崔家,丈夫死後,孀居於此。姑姑問盧生成家沒有,在得到答案後,姑姑說:「我有個外甥女,姓鄭,有才有貌,性情賢淑,可嫁給你。」
就這樣,盧生成親了。
不久,盧生再次參加科舉考試。經姑姑託人,最後中了進士。
接下來的仕途中,盧生先後任秘書郎、王屋縣尉、監察史、殿中侍御史、吏部員外郎、郎中、禮部侍郎、河南尹、兵部侍郎、京兆尹、吏部侍郎、黃門侍郎平章事,即宰相,很多關鍵時刻,都受到姑姑的幫助,因為她認識很多高官。
主人公後因直諫而被降為左僕射,又為東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宦海浮沉二十年的盧生,這一天奇異地離開家,遊走中來到一寺院,正是跟櫻桃青衣相遇的那一座。他再次聽到講經聲,進去後,向講經壇膜拜,但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便倒在地上。
彷彿過去了很長時間,他恍惚中聽到有老僧問話:「施主何故久久不起?」
就在這時候,盧生醒了。不是在夢中醒了,而是在現實中醒了。門外的書童牽著驢,向他抱怨:「人驢俱餓,公子何故長時間不出?」
盧生問書童什麼時候了,答:「已是第二天中午啦!」
盧生看著自己並無變化的粗布衣衫,四周尋找,不見櫻桃,亦無青衣,似有所悟:「富貴貧賤,亦當然也。」也就是說,人間之事,還是順其自然吧。「而今而後,不更求宦達矣!」
故事的結局是,盧生不再追求功名利祿,離開京都,泛舟江湖,尋仙訪道去了。
《櫻桃青衣》來自薛漁思的《河東記》(一說任蕃的《夢遊錄》)。薛在寫《河東記》時,在自序中公開承認是為了向《玄怪錄》的作者牛僧孺致敬(所謂「續牛僧孺之書」)。薛漁思在史上沒留下什麼痕跡,《河東記》中的故事卻值得注意,因為這些故事介於志怪與傳奇之間。
從故事本身看,《櫻桃青衣》跟出現更早的《南柯太守傳》和《枕中記》區別不大,核心不外乎是:取得功名又如何?瞬間即永恆,反之亦然。人生如夢,所謂榮華,而且富貴,都是虛妄的,不如看破紅塵,尋找真正的歸宿。這裡面有佛家的東西,但更多的是道家的逍遙思想。
不過,在敘事結構上,《櫻桃青衣》卻別有洞天。
故事的開始,盧生倚門入夢;故事的結局,在夢中,他再次來到了自己當初睡去的寺院,也就是說,故事的結尾實際上也是故事的開始,如果反覆迴圈起來,是沒有窮盡的。
作為夢幻故事的「櫻桃青衣」道出中晚唐士人的全部夢想:一是重視進士科考。盧生多次考試不中,仍樂此不疲地一次次參加。因為這是進入仕途的第一步;二是仍渴望娶作為當時頂級世家的崔盧鄭李「四姓女」。主人公的姑姑,嫁給的就是崔氏(清河崔氏或博陵崔氏),而他自己所娶為滎陽鄭氏。也就是說,即使進了晚唐,世家門閥觀念仍深入人心。除唐俗以四姓為最高貴之外,娶親後亦可借聯姻步步高昇,這是踏上仕途飛黃騰達的秘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