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東城新區,是一個關於本城發展的雄心勃勃的計劃,目的是要把城市的中心區翻新重建。班·羅塞利讓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承擔了這一專案的財政義務;亞歷克斯·範德沃特正是直接負責銀行方面活動的主管人。埃德溫娜轄下的市中心分行專管建築貸款和抵押業務。
「我一直在想,」埃德溫娜說,「這兒將會發生什麼變化。」
她本想再加上一句:在班過世之後……
「當然會發生變化,也許是很大的變化。但願變化不要影響東城新區專案才好。」
她嘆了口氣。「班宣佈病危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
「咱們就在這兒討論起銀行日後的事情來了,他的墳墓可都還沒掘好。不過,埃德溫娜,不談不行。班本人的意思大概也是要咱們談談未來。是得很快作出一些重要的決定。」
「包括總裁的繼任問題。」
「是的。」
「銀行裡有不少人一直希望你當總裁。」
「說實話,我自己何嘗不想!」
兩人憋著一句潛臺詞沒說出口,那就是在今天以前,亞歷克斯·範德沃特一直被視為班·羅塞利本人選定的繼承人。可是那麼快就由他出來繼承卻行不通。亞歷克斯來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不過兩年。在這以前,他在聯邦儲備委員會供職。是班·羅塞利親自出馬,跟他談前途,讓他看到總有一天會擢升他到最高一級任職,這才說動他,轉到銀行來做事。
「再過五年左右,」當時班老頭是這麼對亞歷克斯說的,「我想把權力移交給別人。這個人能夠管大錢,理財有方,結賬時總能盈利。一個銀行家要有實力,就必須有這些本領。但是,銀行家不能只是個第一流的技術專家。我的心願是讓一個時時不忘小額存戶的人來管銀行,這些個體存戶始終是本行的有力支柱。眼下的銀行家有個通病,都有些高不可攀。」
班·羅塞利說得很明白,他決不是在作什麼確定無疑的保證,但過後又補充說:「亞歷克斯,照我看來,你正是我們所需要的那種人。咱們不妨共事一段時間以後再來討論吧。」
就這樣,亞歷克斯進了銀行。他帶來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經驗,還有愛用新技術的特點。憑著這兩條,他很快走紅了。就哲學思想而論,班的許多看法,亞歷克斯發現,也正是自己的看法。
多年以前,亞歷克斯還從自己父親身上汲取了有關銀行業務的一些精闢的啟示。他父親是荷蘭移民,後來在明尼蘇達州務農。
老皮埃特·範德沃特當年曾借了一筆銀行貸款。為了償付利息,他天不亮就要起身幹活,一直到天黑以後才收工,常常是一週七天全得這麼幹。老頭兒最後因勞累過度,貧病交加而死。老頭兒死後,銀行把他的土地賣了,不但把老頭拖欠的利息全部收回,連貸款的本金也如數得到償還。父親的遭遇使得亞歷克斯在悲傷之餘認識到,在銀行櫃檯的那一頭可以找到好飯碗。
年輕的亞歷克斯靠獎學金進了哈佛大學,主修經濟學,以優異成績獲得學位,就這樣一步一步最後進了銀行界。
「事情還有可能按原來的安排發展,」埃德溫娜·多爾西說,「總裁人選是由董事會決定的吧?」
「不錯。」亞歷克斯簡直有點心不在焉。他的思緒一直纏繞在班·羅塞利和自己父親身上,兩者的形象奇特地交錯在一起。
「服務年限並不是決定一切的。」
「可也是很起作用的。」
亞歷克斯暗自權衡各種可能性。他明白,論才幹和閱歷,自己完全可以當銀行總裁。但是,董事們可能寧願挑選一個在銀行服務時間更長一些的人。就拿羅斯科·海沃德說吧,他已幹了近二十年,儘管時而同班·羅塞利關係不甚融洽,董事會里可有不少人支援他。
昨天,佔上風的還是亞歷克斯。今天,風向變了。
他站起身,把菸斗裡的灰敲出來說:「我要辦公啦。」
「我也要去幹自己的事了。」
但是當屋子裡只剩下亞歷克斯一人時,他仍然默不作聲地坐著出神。
埃德溫娜從董事會議室所在的那一層樓乘直達電梯來到底層的門廳。從建築角度說,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總行大廈的門廳集林肯中心和西斯廷教堂的特點於一體。這兒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其中有急步來去的銀行員工,有送信人和客戶,也有看熱鬧的閒人。一個警衛友好地向她行禮,她答了禮。
透過拱形的玻璃前門,埃德溫娜可以看到外面的羅塞利廣場。廣場上種著樹,設有長椅,廣場一角,還有雕像和噴水池。夏天,人們在這兒約會;在市中心上班的人喜歡到這兒來吃午飯。可是,這時的廣場蕭瑟而空曠,秋風帶著寒意掃走落葉,揚起一股股塵土;行人匆匆走過,忙著進屋取暖去。
埃德溫娜想:這正是一年當中自己最不喜愛的季節。秋天是淒涼的;秋天意味著嚴冬將至,也意味著死亡的逼近。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接著便往「地道」走去。地道里鋪著地毯,燈光柔和,它把總行同市中心分行那宮殿式的單層建築連線了起來。
這兒才是她的轄地。